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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音刚落,婆母先怒了。
“为了个孤女,连让位的话都说得出口。林氏,你这些年仗着掌家,越发不知轻重了。”
沈砚舟也沉下脸。
“姜蘅还未入门,你便闹成这样。有没有点主母的风范。”
沈昭上前拉我衣袖。
“娘,你先别说气话。”
我避开他的手。
“我没有说气话。”
婆母一拍桌子。
“少拿主母之位吓唬人,侯府少了谁,日子都照样过。”
“罚你去祠堂跪着反省。”
“好!”
祠堂门一关,我便吩咐丫鬟。
“这几日侯府的事,也不必再来问我。”
“账目、采买、庄务、宴请,一概不必送来。”
丫鬟迟疑道:“老夫人的药膳,世子的赴宴新衣,还有外院的旧账……”
“找谁都行,我要反省。”
第一日,婆母还说我装腔作势。
第二日,府里便乱了。
厨房拿不到药膳单子,炖错了婆母的药;
库房不敢支银,沈昭赴宴的新衣被铺子扣下;
外院管事为了先还哪笔旧债,吵得不可开交。
第三日傍晚,祠堂门被推开。
沈砚舟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你满意了?”
“侯爷这是何意?”
“府里乱成一团,你还装不知情?”他压着火气,“你明知道侯府离不开你,故意撒手不管,不就是逼我收回纳姜蘅的话?”
我抬头看他。
“侯爷,你不是说,侯府离了谁都可以转吗?”
姜蘅跟在他身后,端着一盏茶。
“夫人,我愿意只做妾,不争平妻。只求夫人别再生气。”
我没接茶。
“你既觉得自己身份无碍,何必急着给侯爷做妾”
姜蘅咬着唇。
“我只看重侯爷在我危难时的情分。。”
我伸出手。
“我想看看你的信物。”
姜蘅迟疑片刻,到底让丫鬟取了画来。
画卷展开。
青山远水,笔意疏朗。
题字的笔锋,确实与宫里偶尔流出的御笔相似。
可我的目光落在右下角。
印章的下面,好像叠着一道旧印。
“侯爷,你不觉得这个重叠的印记有些奇怪吗。”
姜蘅慌乱解释,“可能是因为保存不当模糊了。”
“我每每想起母亲的时候,就会对画流泪,可能是那时……”
沈砚舟一把夺过画。
“够了!”
“你为了赶走姜蘅,无所不用其极?”
我站起身,掸去裙摆上的灰。
“画或许是真的,皇上的笔迹也未必是假。”
“可这枚印不对。”
“侯爷若执意让她进府,那便写和离书。。”
沈砚舟气得发笑,夺过我腰间的中馈钥匙。
“你不是觉得自己不可替代吗?从今往后,中馈归母亲,你这个主母就当个空架子吧。”
“好。”
回院后,我命陪房开私库。
嫁妆单子、田庄契书、铺面账册,还有这些年替侯府填窟窿的银票,摆了满桌。
“从明日起,我名下的管事、账房、采买,只听我的令。”
“侯府再来支银,一文不给。”
沈昭冲进来,按住我刚写好的和离书。
“娘,你真要和离?”
“是。”
“我刚刚及第,你们和离,外头如何看我?我的仕途、婚事怎么办?”
我看着他。
“当初不是你说,风言风语不碍事?”
“那不一样。”
“姜蘅若是假冒皇亲,侯府满门都未必保得住。你的前程又算什么?”
沈昭咬牙道:“父亲查验过的。侯府爵位日渐降等,姜蘅若认回皇家,侯府才能翻身。”
“富贵险中求。娘,你只会算账保命,根本不懂把握机会。”
原来在他眼里,拿全府人的命赌一场富贵,叫机会。
当夜,沈砚舟请来我爹娘。
母亲劝我为儿子忍一忍,父亲骂我不顾娘家名声,会连累未嫁的妹妹。
我凭记忆画出那枚藏印,递给父亲。
“爹,你认得它。”
父亲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许久,他才将纸攥进掌心。
临走前,他没有再劝我回头。
只低声说:“尽快走,别声张。”
第二日,我带着嫁妆契书、账册和陪房搬去城外庄子。
沈砚舟没有拦。
婆母站在门口冷笑。
“过不了几日,她就得自己回来。”
可我只怕,走得还不够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