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我在客房里憋到第二天傍晚,才磨磨蹭蹭下楼。

福伯说温念初六点到,我掐着六点十五分才出现。

迟到是种艺术,能让人先不爽再尴尬,属于基础作精技能。

客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宾客,温念初坐在正中央的单人沙发上,一身白裙,头发披肩,膝上盖着条薄毯。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笑得特别温柔。

“晚菱妹妹来啦,快坐快坐,我给你留了位置。”

我扫了一眼,她留的那个位置,在角落,背对着顾聿琛。

行,这波我懂了。

我没坐,直接走到茶几边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是碧螺春,福伯刚泡的,还烫。

我端着杯子吹了两下,斜眼看她。

“温小姐客气了,我在自己家,不用别人留位置。”

温念初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声音更柔了。

“我也是太久没来,都忘了这里已经是晚菱妹妹的家了。”

顿了顿,她看向顾聿琛,眼里带了点水光。

“聿琛哥哥以前最喜欢喝碧螺春,每次都是我亲手给他泡的,水温要八十五度,第一泡要倒掉,他说我泡的最好。”

全场安静了两秒。

几个宾客面面相觑,表情精彩。

我差点笑出声。

这招叫“忆苦思甜式诛心”,言情短剧第三集必备。

我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那温小姐可真厉害,我泡茶从来不管度数,直接开水冲,顾总也没说过我泡的不好。”

我转头看顾聿琛,眨了眨眼。

“是吧?”

顾聿琛坐在主位上,西装笔挺,手里端着杯茶,闻言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嗯,挺好。”

温念初脸色一白。

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继续作。

“不过温小姐既然这么懂,要不今天的茶就麻烦您泡?

我手笨,怕招待不周。”

说完我把茶壶往她面前一推,自己坐到了顾聿琛旁边的位置上。

温念初看着那壶茶,半天没动。

旁边一个穿旗袍的贵妇打圆场。

“哎呀,小苏这性子真直爽,我们这些老人家就喜欢你这样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笑着接话。

“是啊,现在年轻人都太会藏了,不如苏小姐这般真性情。”

我愣了一下。

不是,你们剧本拿错了吧?

我刚才那叫直爽吗?

那叫没教养好不好?

温念初显然也没想到,她咬了咬唇,低声说。

“晚菱妹妹别介意,大家都是开玩笑的。”

我正想再怼两句,福伯端着一盘虾上来了。

白灼虾,个头大,壳还带着水汽。

福伯把盘子放在我面前,说这是顾总特意让厨房做的。

我看了顾聿琛一眼,他没看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低头剥壳。

动作很慢,指节分明,剥的很干净。

然后他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我碗里,声音淡淡的。

“吃。”

全场又是一静。

我端着碗,有点懵。

这剧本真的不对。

温念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简直是透明。

她死死盯着那只虾,指甲抠进了掌心里。

旗袍贵妇笑得更大声了。

“哎哟,顾总这也太宠了,我们这些旁人都看不下去啦。”

我硬着头皮把虾吃了,味同嚼蜡。

接下来的茶会,温念初又试了几次找回场子。

她说自己前段时间去了趟法国,逛了几家高定店,言语间暗示自己品味高雅。

我直接插话。

“那您肯定逛了香榭丽舍那家AtelierS吧?

听说那家店去年就关了,温小姐是特意去凭吊的?”

温念初脸色一僵。

“我、我记错了,是另一家。”

她又说起自己最近在筹备慈善晚会,邀请了很多名流。

我笑着问。

“慈善晚会啊,那账目公开吗?

我特别想学学怎么做慈善,温小姐能教教我吗?”

温念初彻底说不出话。

旁边几个宾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眼神在我和她之间来回飘。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说这波稳了,今晚过后顾家人肯定觉得我是个刺头,解约指日可待。

结果顾聿琛又给我倒了杯酒。

红酒,据说挺贵。

我不想喝,他直接把杯子塞我手里,低声说。

“她敬你的,不喝不礼貌。”

我抬头,才发现温念初正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晚菱妹妹,我敬你一杯。”

我正要接,顾聿琛伸手挡住了我的杯子。

“她不能喝,胃不好。”

说完他接过我手里的杯子,自己一饮而尽。

然后把空杯子还给温念初。

“我替她喝了。”

温念初手抖了一下,酒差点洒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杯子,声音已经带了点哽咽。

“聿琛哥哥,你变了。”

顾聿琛没接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不早了,福伯,送客。”

温念初站在原地,眼眶红了,半天才转身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指甲掐进肉里,很疼。

她低下头,凑到我耳边,一字一顿。

“三年前淋雨救他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说完她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捂着手腕,愣在原地。

三年前?

淋雨?

救他?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顾聿琛走过来,拉起我的手看了看。

手腕上有两道月牙形的红印。

他皱着眉,声音有点沉。

“疼吗?”

我摇摇头。

其实挺疼的。

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温念初那句话。

她到底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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