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西厢房的笑闹声顺着夜风飘进院子。

我刚把妆*底层的鲛珠塞进贴身锦囊,仆妇张妈就端着一只白玉小盅推门进来。

她连门都没敲,熟门熟路地把玉盅往桌上一搁,顺手拨亮了桌上的铜灯。

“夫人,今儿是十五,西厢那边等着药引呢。”

“沈姑娘这几日能看清院里的红梅了,陆公子在那边陪着说话,让我先来把玉盅备好。”

廊外两个洒扫的小丫鬟正凑在一起嚼舌根。

“还是沈姑娘好福气,公子亲自守着试药。”

“咱们这位哑巴夫人啊,生来就是给沈姑娘供血泪的命,横竖鲛人离了水也回不去,给口热饭吃就该感恩戴德了。”

我低头看着那只白玉盅,盅底还留着上回未洗净的一点暗红。

在这座宅院里,连下人都觉得我每月流两回血泪是天经地义。

我拿起炭笔,在竹纸上重重写下一行字推给张妈。

“把玉盅拿走,今夜我不取泪。”

张妈瞥了一眼纸页,撇着嘴没动。

“夫人又何必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公子发了话的事,您哪回拗得过?”

话音未落,陆景深已经掀帘走了进来。

他肩头带着夜露,一进屋便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我的额角,又把一件烘热的狐裘披在我肩上。

“怎么还不歇着?

手又冷得像冰。”

他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却端起桌上那只白玉盅,从袖中摸出催泪的刺鼻药粉。

我猛地后退半步,捂住喉咙连连摇头,手指急促地比划着这三年同他定下的手势。

先指喉间,再握拳轻叩心口,最后摊开手掌。

那是“痛极、咳血、声脉要断了”的意思。

我还把袖口帕子上刚咳出的血沫翻出来给他看。

陆景深垂眸看了一眼,动作停了片刻。

“我知道你声脉发僵,忍得辛苦。”

他完全看懂了我的手势,甚至伸手替我揉了揉发紧的脖颈。

可下一瞬,他还是扣住了我的手腕。

“但怜微方才吹了风,眼睛又开始刺痛流泪。”

“药师说了,你的血泪不能断,必须连敷满这个月,她的眼底翳障才能彻底化开。”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红痕,喉头因为急怒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鸣。

陆景深皱起眉,力道加重了几分,直接将那撮催泪药粉抹在我眼尾。

“沧溟,别逼我动手。”

“你的嗓子已经哑了三年,晚两个月治根本死不了人,怜微若是这几天断了药引,一辈子就真的毁了!”

辛辣的药气直冲眼底,声脉裂口猛地一阵抽搐。

温热的血泪顺着脸颊滚落,一滴一滴砸进他手里的白玉盅。

每一次滑落,喉管深处就像被生生撕下一块肉。

陆景深接满半盅血泪,立刻收起药粉,拿温帕子仔细擦干我眼角的血迹。

“乖,忍过这一阵就好了。”

“明日我让人炖雪蛤给你补身子,别记恨我。”

他端着那半盅滚烫的血泪匆匆离去,连门都没顾上替我掩严。

寒风灌进屋里,我扶着桌沿剧烈咳嗽,掌心全是暗红的血星。

我擦干嘴角的血,将装着鲛珠的锦囊系紧在腰间。

陆景深,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不等你的药,也不会再要你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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