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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画上改的是脸型。

清晨,我在厨房替他煮咖啡。

沈砚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声音还带着困意。

“知意,怎么起这么早?”

我手里的勺子掉进了杯里。

他也愣住了,松开手,揉了揉眉心。

“熬太久,看花眼了。”

厨房的灯很亮,我穿的是自己那件旧毛衣。

他心里的那个人,已经换了样子。

第六天,沈砚忽然对我好了起来。

他一早去了菜市场,买回我爱吃的青团。

又把阁楼的窗缝用胶带一条条封好。

“这几天委屈你了。”

他握着我的手,掌心很暖。

“等画展结束,我重新给你画一幅,只画你,名字还叫《眠》。”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七年。

从前他说什么,我都信。

我拿过手机,打了一行字给他看。

明晚,陪我回一趟河边的老画室,好吗?

那是他十八岁时租的屋子。

我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他想了想,点头。

“好,明晚忙完我就过去,十点前一定到。”

又补了一句。

“生日快乐,提前说的。”

原来他记得。

我攥着手机,眼眶热了一下。

差一点,我又要信了。

第七天晚上,我一个人先去了老画室。

屋子早就空了,墙皮剥落,地上积满了灰。

角落那块木地板上,还印着一串青色的小脚印。

那是我第一次站起来时,踩翻了他的颜料盘留下的。

他舍不得擦,说要留着当证据,证明我真的来过。

我蹲下来,用手指描那串脚印。

指尖碰到地板时,已经有些透明了。

我点上蜡烛,把带来的青团摆上窗台,开始等。

九点,十点。

十点半,我给他发了一个蛋糕的表情。

他回得很快。

快了,堵车。

十一点。

十一点二十,手机亮了。

是周叙。

许小姐刚才在展厅晕倒了,沈老师陪着呢,大局为重。

紧接着是沈母。

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最后才是沈砚。

只有两个字。

抱歉。

我坐在那串脚印旁边,看着蜡烛一点点矮下去。

手背上浮出浅浅的线条,像宣纸上没擦干净的铅笔稿。

我从包里摸出最后一包研好的眠青。

那是给他磨的最后一份。

以后,再也用不上了。

十一点五十,电话响了。

是沈砚。

“阿眠,知意醒了,非要回展厅看画。”

“只剩最后一笔点睛,她想亲手点,可手一直在抖。”

“你最懂这幅画的眼睛,过来帮她扶着笔。”

“点完了,我陪你过生日。”

我听着他的声音,忽然很想笑。

七年前,他为了点好我的眼睛,熬了七个通宵。

七年后,他要我亲手替别人点上。

我把那包眠青攥进手心,打车去了展厅。

离十二点,只剩六分钟。

偌大的展厅只亮着一盏灯,正好打在那幅画上。

画里的姑娘穿着月白长裙,眉眼全成了许知意的样子。

只差一双瞳仁。

许知意握着笔,指尖果然在抖。

沈砚站在她身后,看见我,松了口气。

“来了?快,扶住她的手。”

我走过去,把手覆在许知意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暖。

我的手,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底下的笔杆。

沈砚一眼都没看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画上。

笔尖蘸满眠青,落进那只空着的眼眶。

一点,再一点。

画里的人睁开了眼。

我浑身一轻,像有人从身后抽走了最后一根线。

许知意晃了一下,沈砚立刻扶住她。

“头又晕了?我先送你回去。”

他脱下外套裹住她,回头丢下一句:

“阿眠,你锁门,明早我来接你。”

他说过,点完了陪我过生日。

脚步声远了。

展厅的钟敲响了第一下。

三月十六日到了。

我把那包眠青放在画框底下。

脱下鞋,并排摆好。

然后光着脚,朝画走过去。

就像七年前,我光着脚走向他。

画框里很凉,有松烟和石青的味道。

我在画中那片留白里停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展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留我。

钟敲完了第十二下。

十二点二十,展厅的门又被推开。

沈砚回来拿许知意落下的围巾。

他看见画框底下那双并排摆好的鞋,皱了皱眉。

“阿眠?”

没人应他。

“又闹脾气。”

他弯腰捡起那包眠青,走到画前,想关掉那盏灯。

手按在开关上,却停住了。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还是许知意的眉眼,还是那件月白长裙。

可他总觉得,哪里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画中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沈砚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下一秒,画里的姑娘慢慢转过半边脸,避开了他的目光。

转过来的那半边眉尾,淡得只剩一层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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