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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我的左眼开始发雾。
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没干的水彩。
我摸到画架前,画里那只眼睛已经换了形状。
眼尾上挑,带着笑,那是许知意的眼睛。
眼眶里空着,瞳仁还没点。
沈砚说,点睛要留到最后一晚。
我回到画室角落,研磨石青。
这是我七年来每个月都要做的事。
沈砚的画能出名,靠的是一种青色。
圈里管它叫眠青。
配方只有我知道。
石头选哪座山的,磨几遍,兑几分胶,全在我手里。
许知意蹲到我身边,看得很认真。
“阿眠,这个能教我吗?”
我手里的杵停了。
沈砚在画架后头开口:
“教教她吧,画展想写上她参与配色,许馆长脸上也有光。”
我抬头看他。
“你说过,这是只属于我们俩的东西。”
他放下笔,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一个颜色而已,你还打算磨一辈子?”
我教了。
一遍,两遍。
许知意学得很快,最后把配方一字一句抄进了自己的本子。
中午,周叙送来了展签样稿。
《知意》,沈砚作,配色:许知意。
我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七年的石头,七年的手茧,换来一行别人的名字。
沈砚扫了一眼,点头。
“挺好,就这么印。”
下午来了个记者。
她举着话筒问沈砚,画里的姑娘是谁。
沈砚看了一眼身边的许知意,笑得很温和。
“是我十八岁就想画的人。”
我端着茶盘站在门边,茶水晃出来,烫红了手背。
记者走后,许知意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素描。
纸上的少女侧坐着,手搭在膝头。
和画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这是他高二时画我的。”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声音轻轻的。
“后来我出国了,他就再没画下去。”
“我一直以为那幅画早扔了,原来他换了张脸,又画完了。”
我盯着那张素描,喉咙发紧。
七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他梦里的人。
原来我只是他梦不到她时,随手补上的那张脸。
夜里,我站在画室门口。
沈砚正在描画上的眼眶。
“沈砚。”
“嗯?”
“画我的那七个晚上,你想的是谁?”
他手腕一顿,没有回头。
“都过去多少年了,问这个干什么?”
“你回答我。”
他终于转过身,眼底有些倦。
“阿眠,这几天我很累,你懂事一点。”
他走过来,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和从前一样暖。
可他转身回到画前,又添了一笔。
我的左眼彻底看不清了。
回到卧室,我举起手机想拍一张自己。
镜头对准我,屏幕上的方框来回游移,始终框不住。
最后跳出一行小字。
未检测到人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