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御马苑事件后,容姝彻底在皇宫里站稳了脚跟。
因为救皇子有功,爹爹破例下旨,在今晚的中秋大宴上,正式册封她为昭阳郡主。
昭阳,那是只有嫡出公主才能用的封号。
爹爹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她,也是在敲打我。
整个后宫都在传,嫡公主失宠了,容家这位义女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中秋夜宴,丝竹管弦,觥筹交错。
容姝穿着一袭华贵的云锦宫装,戴着点翠步摇,端端正正地坐在爹爹左下首。
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笑起来温婉大方,进退有度。
连一向严苛的太后,都连连点头称赞。
我坐在爹爹右下首,低头吃着闷茶。
大哥楚景明今天从江南治水回来了。
他一进殿,就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他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下,低声问。
“微微,谁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容姝端着一杯酒,缓缓走到我面前。
“妹妹,这杯酒,姐姐敬你。”
她笑得极尽温柔。
“以前有诸多误会,今夜过后,我便是昭阳郡主了。”
“我们便是真正的自家姐妹。”
“姐姐这辈子,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把酒杯递到我面前。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那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
不仅如此,我还用相术看到了她广袖里的动作。
她手里,捏着一块涂了无色软筋散的丝帕。
只要我伸手接杯,她就会故意倒向我。
而她身后的宫女托盘里,放着的正是我母后生前留给我的遗物,那柄九尾凤簪。
这是爹爹今晚准备赐给她的贺礼。
好一招连环计。
我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我没有躲。
我慢慢伸出手,指尖刚刚碰到酒杯。
容姝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地朝我扑了过来。
“啊——”
她发出一声惊呼。
随着她的倒下,那托盘里的九尾凤簪也砸在青砖上,碎成了三截。
清脆的碎裂声,在喧闹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丝竹声骤停。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容姝摔在地上,手心被凤簪的碎片划破,鲜血直流。
但她没有顾及自己的伤,而是死死护住那一截碎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对不起,爹爹......”
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是姝儿没站稳,不怪妹妹推我......”
“这凤簪是先皇后的遗物,姝儿本就不配拥有,是姝儿该死。”
她这番话,每一句都在替我求情,却每一字都在坐实我的罪名。
“楚灵微!”
爹爹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
“那是你母后的遗物!你居然为了争风吃醋,就把它摔了?”
三哥也站了出来,怒视着我。
“父皇,微微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容姝几次三番忍让,她却步步紧逼,今日若不严惩,实在难堵悠悠众口!”
四哥和五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全是责备。
满殿的王公大臣,都在窃窃私语,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站在大殿中央。
周围是无数张指责的嘴脸,和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绝境。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用极致的委屈,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低头,看着还在地上装可怜的容姝。
她正用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看着我,嘴角极快地勾起一个胜利的弧度。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来,我为了不反噬,为了保住这群傻哥哥,一直隐忍不发。
但我忘了。
面对这种***人格的绿茶,退让就是纵容。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容姝脸上。
原本干瘪沙哑的嗓音,在这一刻异常清晰,掷地有声。
“李翠花,张阿牛,王铁柱......”
我一口气报出了十三个名字。
每报一个,容姝的脸色就白一分。
“张小宝,出生刚满月。”
“李老汉,六十八岁。”
我盯着她那双终于开始发颤的瞳孔,一字一句。
“容姝,你在江陵水井里下砒霜,毒死这十三口人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求你放过那个孩子?”
满殿哗然。
容姝猛地跌坐在地,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
就在爹爹即将发作之时。
大殿的朱漆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大哥楚景明一身风尘仆仆,手里高举着一卷盖着刑部大印的黄皮卷宗。
“父皇,儿臣在江南治水,顺道重查了江陵旧案,这是翠竹村十三具尸骨的仵作验尸格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