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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去找陆承安算账。

上一世的我太急,太想证明自己没有错。

结果每次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一次,我先回了娘家。

我父亲去世后,留下了一间靠海的旧仓库,和一条已经停航多年的小货船。

这些年,陆承安嫌它们寒酸,说留着没用,劝我卖掉。

上一世我听了他的话。

卖仓库的钱,全填进了云帆的窟窿。

卖船的钱,给他买了第一辆进口轿车。

而现在,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斑驳的铁门,手指微微发颤。

这里,是我最后的退路。

也是我真正的起点。

“姐,你真要把仓库重新开起来?”

弟弟江小川拎着工具箱,从里面钻出来。

他比我小八岁,上一世因为替我出头,被陆承安找人打断了腿,后来一辈子都没能走远路。

如今他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我鼻子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开。”

“可咱们做什么?”

我看着仓库里积灰的老设备,缓缓开口。

“做家纺。”

江小川瞪大眼。

“姐,你不是刚从云帆出来吗?”

“云帆做的是中高端床品,靠商场铺货,靠广告砸名气。”

我拿出自己画了一路的草图。

“我们不跟他们硬碰硬。”

“我们做出口尾单改制,做小批量定制,做婚庆、酒店和外贸样品。”

“云帆的大船转不了弯,我们这条小船,可以。”

周叔很快也来了。

他原本是云帆的会计,跟着我和陆承安干了十几年。

“我辞职。”他说,“那边的账,烂得快捂不住了。”

我没有立刻答应。

“周叔,你跟着我,可能要重新过苦日子。”

他摆摆手,笑得有些苦。

“我这把年纪,图的不是钱。”

“我就是不想看着你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被那两个人偷走。”

三天后,海州旧港区多了一块新招牌。

潮汐布艺。

门脸很小,字却是我亲手写的。

潮水会退。

但也总会再涨回来。

开业当天,陆承安亲自来了。

他靠在新买的桑塔纳旁,满眼讥诮。

“江知禾,你真以为摆几台旧机器,就能跟云帆斗?”

我擦干净手上的机油,抬头看他。

“我没想跟你斗。”

“我只是想看看,离开我以后,你还能撑多久。”

陆承安冷笑。

“那你等着瞧。”

他上车前,许映雪从车窗里探出头,温温柔柔地补了一句。

“江姐,云帆下个月会参加华东家纺展。”

“到时候,你可别太难过。”

车子扬长而去。

我看着他们留下的尾气,低头展开周叔刚拿来的文件。

云帆报名参展的主打产品,正是“海棠雾”。

而那张设计图最初的原稿右下角,写着我的名字。

江知禾。

潮汐布艺开张后,陆承安果然没有放过我。

先是他托人放出风声,说我卷走公司机密,另起炉灶。

接着,原本答应给我供货的三家布料厂,全都临时毁约。

最后,连我订好的缝纫机都被人截走。

海州这地方不大。

云帆家纺又是近两年最风光的企业,许多人不敢明着得罪陆承安。

江小川急得在仓库里转圈。

“姐,要不我去找他拼了。”

我按住他。

“拼命是最没用的办法。”

“他敢这么做,是觉得我只会哭、会闹、会求他。”

“那我们就让他看清楚,我还有别的路。”

当天晚上,我坐了六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去了邻市的纺织品交易市场。

上一世,陆承安嫌我跑市场丢人,从不肯带我参加这些场合。

可我知道,真正的机会,不在大商场明亮的柜台里。

在那些不起眼的摊位、仓库和货车之间。

我在市场里转了整整两天。

最后,在一个快要收摊的东北大姐那里,找到了积压多年的纯棉白坯布。

布料没有问题,只是颜色单调、规格不统一,大厂看不上,小厂又吃不下。

我咬牙把身上所有现金都压了进去。

回到海州时,天刚亮。

仓库门一打开,我却看见里面一片狼藉。

刚运回来的白坯布被人泼了红油漆。

十几卷布全毁了。

江小川站在门口,眼睛通红。

“姐,我昨晚回家拿衣服,就两个小时......”

我没有怪他。

我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只沾满油漆的胶鞋套。

鞋底有一块三角形的缺口。

我认识这双鞋。

陆承安的司机刘建军,右脚旧伤,一直穿着特制胶鞋。

上一世,刘建军后来因为酒后肇事逃逸,被陆承安花钱摆平。

而他最怕的,就是留下案底。

我把鞋套装进袋子里,站起身。

“报警。”

江小川犹豫。

“可他们会承认吗?”

“不会。”

我看着满仓库的红色油漆,冷静地说:

“但刘建军今天晚上,一定会来找我。”

果然,当天深夜,仓库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刘建军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他一看见我,就跪了下来。

“江姐,我不是故意的!”

“陆总说,只要毁了你的货,他就给我儿子安排进云帆。”

我举着录音机,淡淡问他:

“还有呢?”

刘建军脸色惨白。

“他还让我把一份合同,偷偷塞进你办公室。”

“说等你报警以后,就举报你偷云帆的商业资料。”

我笑了。

原来陆承安准备的,不止一盆油漆。

他是想把我彻底踩死。

可他不知道。

我等的,就是这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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