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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柳婉儿便带着账房和管事进了我的正院。

她换了一身杏色缎裙,手背上缠着薄薄一层纱布,仿佛受了多重的伤。

“夫人,侯爷担心您昨日受了惊,不愿您再为府中琐事劳累。”

她笑着坐到主位上。

“妾身今日来,是替夫人分忧。”

账房捧着一摞账册,管事婆子则把一只木匣放到我面前。

里面装着侯府的对牌和钥匙。

原本都该在我手里。

柳婉儿翻开账册,轻轻叹了口气。

“夫人这些年不爱理账,底下人难免生出懒怠心思。前日清点库房,竟查出几笔银子对不上。”

她把账本推过来。

“共计八百两。”

我垂眼看去,那几笔账记得极巧。

采买香料三百两,给佛寺添灯油二百两,替我置办冬衣三百两。

可我根本没有置办过什么冬衣。

“这不是公中的账。”

柳婉儿一愣。

“夫人这是何意?”

“婆母离府前,曾从自己的私房里拨出一笔银子,留给**常使用。账上那几笔,走的便是她的私账。”

柳婉儿脸上的笑淡了。

“可账房称,银子是从侯府库房取出去的。”

我抬眼望向账房。

那账房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

我心里已经明白了。

婆母留给我的东西,怕是早被人动过手脚。

柳婉儿见我不肯认,语气也软了下来。

“夫人,妾身知道您出身将门,不耐烦这些细账。八百两对侯府不算什么,只要您在这里按个手印,妾身替您把窟窿补上,谁也不会拿这事烦您。”

她递来一张纸。

上面写着,主母沈氏因理家不善,自愿从嫁妆中补足亏空。

我没有接。

“账目不清,为何要我认?”

柳婉儿的脸色终于变了。

“夫人何必如此固执。侯爷已经准了妾身暂管中馈,您若继续为难,外人只会觉得您容不下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纪沉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他看也没看账册,先皱眉望向我。

“婉儿好心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又摆什么主母架子?”

“侯爷,该查的是账,不是我。”

纪沉安嗤笑。

“你一个连家宴都料理不明白的人,也敢同账房争辩?”

“从今日起,府中对牌全部交给婉儿。你安分待在院子里,少出来丢侯府的脸。”

柳婉儿适时起身。

“侯爷,夫人住的西暖阁宽敞,妾身身边的丫鬟多,能否借两间屋子暂住?”

纪沉安点头。

“让她们搬。”

那是我陪嫁丫鬟住的地方。

我攥紧手指,正要开口,柳婉儿的目光却落在墙上。

父亲的短刀挂在那里。

刀鞘陈旧,是他出征前留给我的。

柳婉儿走过去,伸手便取了下来。

“夫人房中放着这等带血气的东西,不吉利。”

我起身去夺。

“放下。”

她退后一步,短刀已经落进纪沉安手中。

纪沉安掂了掂,随手丢给身边护卫。

“一把旧刀罢了,收进库房。”

“那是我父亲的遗物。”

“玉娘,别为了这点小事闹个没完。”

他转身离开,柳婉儿跟在他身后。

临出门前,她回头望了我一眼。

“夫人,您该明白。如今侯府里,没人会再护着您了。”

我望着空下来的墙壁,忽然笑了。

她错了。

我从不需要谁护着。

只是从前,我还愿意替纪沉安留几分体面。

如今看来,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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