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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赵家特意召集全族族人到老宅正堂开家族大会,摆了三桌宴席。

安安要跟着去,我没让。

“妈,”她拽住我的袖口,“她们肯定还要欺负你。”

“没事,”我拍拍她手,“妈今天去办点事。”

“那我等你回来。”

“嗯。”

我赶到赵家老宅正堂时,人已经齐了。

堂里张灯结彩,摆了三桌。

周曼妮一身大红羊绒大衣,戴着一串翡翠项链,正被族亲众星捧月地围着。

见我进来,她抬了抬下巴。

“哟,林秀兰,还知道来?我以为你要连夜跑了呢。”

满屋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没接话,在最下首的位置坐了。

家宴,讲究辈分。

我一个守寡的大嫂,被安排坐在最末尾。

没人觉得不对。

酒过三巡,周曼妮又提起了那瓶酒。

“诸位,今儿家宴,请大家吃好喝好。”她让人把红酒端上来,“就我那天说的那瓶,法国私人酒庄限量窖藏,一六年份。”

侍酒师起瓶,酒香漫开。

族亲一片赞叹,纷纷举杯。

周曼妮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

“林秀兰,你也喝点。一辈子没尝过好东西,临老了,我赏你一口。”

她笑着,声音里全是施舍。

我抬眼,没接她的杯。

“怎么,还记着那天的事?”周曼妮脸色一沉,“让你跪你不跪,让你走你不走,你还真把自己当赵家人了?”

我放下筷子。

“我是不是赵家人,不是你说了算。”

周曼妮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人!大哥留下的产业,早是我老公在管。你一个寡妇,吃我赵家的,住我赵家的,还敢跟我顶嘴?”

“产业是你老公在管?”我重复。

“不然呢!”周曼妮提高嗓门,“盛达集团,我老公是总经理,我是老板娘。怎么,你一个扫地的大嫂,还想指点我们公司?”

满堂哄笑。

有人起哄:“曼妮说的是,一个守寡的,懂什么公司啊。”

我坐在那,听着满堂的笑声。

脑海里,却浮现出八年前振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撑着,把那份协议塞进我手里。

“秀兰,”他声音很轻,“公司,是爸留下来的,我不能让它败在别人手里。”

“你拿着这个,他们就不敢欺负你。”

我那时哭着说:“振声,我不要公司,我只要你活着。”

他握紧我的手,笑了笑:“傻话。我走了,你得替我把这个家,撑下去。”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他说话。

三天后,他就走了。

“林秀兰,跟你说话呢!”周曼妮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装什么聋?”

她见我出神,更来气,一步步逼到我面前,指尖几乎戳到我鼻尖。

“我今天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给全家赔个不是,往后我还能赏你口饭吃。要是再敢嘴硬——”

她说着,伸手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哗啦一声,满堂安静下来。

“看到没,”周曼妮居高临下,“这就是不识抬举的下场。”

我扶着桌沿,慢慢站直。

旧棉袄的内袋里,那份东西,硬硬地硌着我。

八年前振声临终,把公司的命脉,交到我手里。

我把这份东西贴身藏了八年。

八年,我看着她羞辱我,看着弟弟装聋,看着亲戚们劝我“忍”。

我以为我忍得下去。

可今天,她当众推我。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只能低头认错的穷寡妇。

我深吸一口气。

在满堂人的注视下,我伸手,探进旧棉袄的内袋。

周曼妮看我的动作,嗤笑:“怎么,要掏钱赔我那包?”

我没理她。

我把那份泛黄的股权协议,缓缓抽出来,摊开,拍在桌上。

薄薄的几张纸,在满桌的山珍海味间,格外醒目。

周曼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呦,装的什么文件?别是扫地扫出来个合同吧?”

我抬眼,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堂的笑声。

“周曼妮,你引以为傲的盛达集团。”

“51%的股份,在我林秀兰名下。”

满堂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曼妮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手里的红酒杯,悬在半空。

“你,你说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把那份协议,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墨迹泛黄,签名清晰。

那个名字,我守了八年。

堂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周曼妮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而我,看着那份协议,终于,吐出一口压了八年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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