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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第一晚,我住进了城南土地庙。
神像漏雨,供桌漏风,唯一不漏的是蚊子。
一口一个包,吃得比我在剑宗还好。
我被叮得睡不着,摸出白天捡的黄纸,拿烧火棍蘸着锅灰画了张驱蚊符。
灵力没了,符纹总还记得。
纸刚贴上,满屋蚊子集体掉头,冲进隔壁乞丐堆里。
隔壁骂了一宿。
我听了一宿,第二天决定靠它挣钱。
第一张符卖了三天。
客人捏着那张歪歪扭扭的纸,十分谨慎。
“真能驱蚊?”
“能。”
“没用怎么办?”
“咬一包赔十文。”
“把你**呢?”
“那不用赔。”
他觉得有道理,花一文买走了。
当天半夜,他带着全家找过来。
我以为他来砸摊,拄着烧火棍就要跑。
他却一把抱住我的腿:“仙姑,再来二十张!”
从那以后,我的符摊火了。
夜市上谁家孩子被蚊子咬醒,谁家**招**,谁家相公半夜打呼噜,都来问我有没有符。
前两个有。
第三个我建议直接捂死,省钱。
三年下来,我在夜市租了半间漏雨的小屋。
一边住人,一边囤符。
屋里最值钱的是一口锅,第二值钱的是床底下那罐止疼药。
至于饭,我很舍得吃。
每天收摊,我都去隔壁买两个鸡腿。
一个当晚吃,一个留到第二天。
要是第二天忍不住也吃了,那就第三天少吃半碗饭。
账算得相当精细。
这天,我正蹲在摊子后补符,几个剑宗弟子从夜市经过。
领头的周鸣盯着我看了半天:“祝师姐?”
我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鸡腿:“驱蚊符一文,驱**两文,熟人不打折。”
他脸色都变了:“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新棉袄。
补丁是多了点,但厚。
“我目前挺好啊,至少吃鸡腿不用看穷鬼宗门脸色。”
周鸣压低声音:“宗门这些年一直在供养你,你就这么说话?”
“供养我?”
我从药罐里倒出半颗发黑的药渣:“你们说的是这个?”
几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怎么可能?”
“少主每月从私库拨三万灵石。”
“上个月还加了一百颗上品续脉丹,说你冬天容易心脉痛。”
我嚼鸡腿的动作停了。
三万灵石,一百颗上品灵丹。
这话我三年前也在账册上见过。
只是东西一样没见着,债倒年年往上涨。
周鸣皱眉:“祝师姐,你不会为了让少主内疚,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吧?”
我气笑了:“你们剑修是不是练剑练得脑仁只剩剑尖大?”
“我灵脉断了,不吃药是真疼,饿肚子也是真饿。”
“谁闲得慌,拿命演苦肉计?”
旁边的小弟子忍不住问:“那少主送来的东西呢?”
“我还想问呢。”
我把药渣丢进碗里。
“都说剑修认死理、疼婆娘。”
“呸。”
“分明最会算计,救命之恩半颗药渣就打发了。”
周围摊贩全竖起耳朵。
卖馄饨的大娘当场开骂。
“这种男人还留着干什么?剁碎了包馄饨都嫌馅柴!”
我摆摆手。
“别。”
“裴寂从小吃得少,没几两肉。”
当天夜里,周鸣回了剑宗。
第二天傍晚,我刚举起鸡腿,天边一道剑光劈开云层。
摊前的灯笼被剑气吹得东倒西歪。
裴寂落地时,脸黑得比我画符的锅灰还重。
他把一本厚账册拍在我摊上。
“祝余。”
“每月三万灵石供着,上月还加了一百颗灵丹。”
“你摆摊演苦肉计,让全城的人骂我亏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