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湘沁抬头看向远处的海棠。
唐峥还在另一侧和同行说话。
他似乎也听见了“六组电话委托”几个字，往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
那神情依旧镇定。
大概在他看来，问的人多和真愿意出到五十万，仍然是两回事。
沈湘沁把参观指引折起来收进包里。
她没有过去提醒他。
后天两点。
有些话，等木槌落下以后再听，会更好听。
下午一点四十，沈湘沁走进拍卖厅。
窗帘已经全部拉上，前方大屏幕亮着，工作人员在过道间最后确认号牌和电话委托。她没有竞买号，只拿了一本图录，坐到顾鸿章替她留的后排侧边位置。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合，她还是紧张。
以前跟沈家参加拍卖，她坐在包厢里，看中的东西有人替她举牌，价格高低也很少真正落到她心上。今天却完全不同。台上那件东西是她一根金丝一根金丝做出来的，别人每举一次牌，喊的都是对她这段时间的重新定价。
她拧开水喝了一口，又拧上。
过了十几秒，又拧开。
旁边有人坐下。
“再拧几次，瓶盖要先拍卖了。”
沈湘沁转头。
裴叙川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坐下时随手把号牌和图录放到膝上。他身形高，座位本来就不宽，长腿收进前排椅背间仍显得有些局促，可动作一点不狼狈。
沈湘沁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水瓶。
“这么明显？”
“有一点。”
“你号牌多少？”
裴叙川把压在图录下面的牌子翻出来。
二十八号。
“真要买？”
“昨天说过。”
沈湘沁忽然觉得更紧张了。
认识的人真金白银坐在旁边准备举牌，比论坛上几百条讨论来得实在得多。
裴叙川看她一眼，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别看我。”
“为什么？”
“我会按我的价格停。”
他说得很平静，“不会因为作者坐旁边多举一口。”
沈湘沁反倒笑了。
“这样最好。”
前排唐峥已经坐下。
预展那天跟他一起的几个人也在，隔着两排互相打了个招呼。有人看见沈湘沁，认出她是那**“五十万”的年轻女人，目光在她和海棠那页之间来回了一下，却没有想到更多。
唐峥显然还记得那句话。
他回头时和她视线碰上，先是一顿，随后很轻地挑了下眉，像是在说——等着看。
沈湘沁也笑了一下。
两点整，拍卖开始。
前面十几件走得快慢不一。第六号流拍，第九号争到估价上限两倍，第十二号只加了两口便成交。沈湘沁最开始还会跟着翻图录，到了十五号以后，书上的字已经看不太进去。
第十六号落槌。
屏幕一换。
黑色**里，海棠铺满大半块屏幕。
“下面是第十七号拍品，当代金丝隐纹海棠胸针，作者钟未晞。”
自己的名字从音响里传出来，沈湘沁背脊不由自主直了一点。
拍卖师简单介绍工艺，随后报出起拍价。
十八万。
几乎没有停顿，右前方三十六号牌举了起来。
“十八万。”
电话席紧接着：“二十万。”
另一侧现场：“二十二万。”
“二十五万。”
“二十八万。”
数字走得太顺，沈湘沁原本准备好的心理建设一下没派上用场。
估价上限很快过去。
三十二万来自电话委托。
三十五万现场。
四十万时，裴叙川第一次举牌。
动作很随意。
号牌抬到肩侧，拍卖师确认以后，他便放回腿上，继续看屏幕上的细节图，脸上没有任何“替熟人捧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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