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就在武崇晏和武攸宁说话的片刻功夫，场中已经进了一球，攻进这球的正是李隆基。
看台上登时掀起一阵欢呼声，**宗室席上一众子弟早高兴得手舞足蹈，武家这边却安安静静没什么动静，一热一冷，对比格外鲜明。
武崇晏瞧着这情形，心里暗叹：李显牵头办这场联谊本是想缓和两边关系，可行事实在太拎不清。
如今李武两家，武家掌权揽势素来行事**道，**这边也一样毛病不少，真真是各怀私心、各有问题，哪里是靠把话摆到明面上就能说开的。
再说马球本就是冲撞激烈的竞技，万一场上失了分寸闹出意外，或是两边子弟争竞起来起了嫌隙，到那个地步，李显又该站在哪一边？
他无论偏帮哪一方，另一方都绝不会满意，到头来只会把原本就微妙的关系闹得更僵。
“七日前陛下下了旨意，将太子的两位女儿赐婚咱们武家了。”武文瑛从武崇晏身后轻声开口，“一个是太子嫡长女，一个是太子庶长女，婚期全都定在了明年。”
听她这般说，武崇晏心里瞬间透亮，当即猜透了女皇这番安排的用意。
李重润如今虽说年纪尚轻，却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纪，他刚出生就被高宗李治册为皇太孙，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储君，将来的社稷继承人。
许正是因为这层缘故，女皇才没有把武家女指婚给他，反倒反过来，让太子的两个女儿下嫁武家。
说到底，武家适龄的宗室**，大半都已经定了亲。
武文瑛见她神色平静，半点儿诧异都无，不由好奇发问：“四郎，你怎么看着一点都不惊讶？”
武崇晏淡淡解释：“早前在府中疗养的时候，就听过些风声，只是不知道两位郡主定的是谁。”
“当然是魏王哥哥跟陈王哥哥呀。”
武崇晏心里一动：原来是武延基、武延晖啊。
“原来如此。”
这二位是武家***中唯二的亲王。
这边观礼台上众人闲谈着宗室亲事，那边场中比试早已经进入白热化。只见武崇训勒住缰绳，狠踢一下马肚，策马直朝着李隆基冲了过去，要抢他手里的球。
这二人都是打马球的一把好手，这番你来我往争抢马球，正是全场最精彩之处。
计时的线香眼看着就要烧完了，这一球定输赢，是实打实的决胜局。
武崇训一跟李隆基过招，就晓得对方绝不是省油的灯，半分不敢大意，当即拿出十二分精神拼抢。
李隆基也全神贯注应对，可就在他刚举起球杆要击球的刹那，西斜的日头猛地晃了他的眼，杆头偏了半寸。就这转瞬的差池，马球直接被武崇训截走，顺势发力，稳稳**了球门。
“此场，武家胜——！”
这会儿看台上震天的喝彩声，彻底换成了武家子弟的声浪。
李隆基脸上刚掠过一丝不悦，转瞬就敛得干干净净，情绪转得极快，周遭没人瞧出半分异样。
“三郎，不过是一场马球比试罢了，不必往心里去。”身为长兄的李成器策马上前，到李隆基身侧温声宽慰。
“大哥，我……”
“不妨事。”李成器笑着开口，“还有下一场呢，输赢还没定，不必忧心。”
“是。”
首场比试刚落定，上场的骑手们都纷纷下马休整，定下的休整时辰是一刻钟，这段间隙除了让众人歇力，原本也是留给双方调换上场人手的。
可一刻钟后重新开场，武崇晏定睛瞧去，场上根本没动任何人手，依旧是首场那拨原班人马。
武攸宁捻着颔下胡须笑了，开口道：“瞧瞧，这是都打上头，不肯下来了。”
武崇晏望着场中已经扬蹄动起来的阵势，笑着接话：“本来就是棋逢对手、势均力敌，遇上这么对劲儿的对手，哪儿肯轻易下场，不上头才怪呢。”
这话半点不差，正如武崇晏所料，两边此刻都真真打上头了。
武家刚拔得头筹，心气正盛，只盘算着再压**一头，把胜局钉死；**输了首场，全都憋着一口气要挣回颜面，势必要扳回这一局，绝不能堕了李唐宗室的名声。
武崇晏看得兴致盎然，暗忖今儿这趟真是来对了。这般针尖对麦芒的精彩马球对垒，错过一眼都要抱憾。
至于方才武攸宁说的女皇赐爵那回事，早被她抛去九霄云外了。
场中每进一球，看台上就爆起一阵震耳的呐喊。
也不知是不是双方太过于 势均力敌，竟踢得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刚一球是武家破门，转头下一球就被**扳了回来。
若不是瞧着场上骑手拼得都要擦出火花来，她都要疑心两边提前约好了打假球呢。
第二场最终以**获胜收官，两场下来刚好打了个平手。两边谁也没提加赛的事。
毕竟时辰已经不早，再过片刻太阳落山后就到宵禁时辰，真耽搁晚了，被巡街的武侯拿了问罪反倒惹麻烦。
武崇晏起身朝武攸宁拱手：“叔父，侄儿先告辞回府了。”
武攸宁点头：“去吧。”
“喏。”武崇晏应声告退，出了看台登车回府。
车帘刚放稳，安明的声音就从车外透了进来：“郎君。”
武崇晏倚着车壁问道：“有事？”
“方才在看台外，有人暗里打探郎君的底细。”
有人打探她？
“都打探了些什么？”
“问郎君的姓氏、年纪，还有家中如今还有什么人。”
武崇晏：“……”
安明又低声补了一句：“郎君，那来打探的人衣着料子十分考究，绝不像寻常人家的下人。”
武崇晏脸上没什么波澜，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淡淡开口吩咐：“知道了，此事无需多管。”
安明忍不住好奇追问：“郎君竟已经猜到是谁了？”
武崇晏指尖蹭了蹭车壁暗纹，语气淡声道：“神都城里的勋贵子弟，大半都跟我打过照面，早知我的底细，自然不会这般多此一举打探。肯这么费心打听我的，十有八九是太子府的家眷。”
“太子府的人打探郎君底细？”安明眉头皱起，“郎君这……”
武崇晏淡淡开口，语气里半分不在意：“无妨，李武两家本来就要联姻结亲了，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
嘴上虽说这样说没错，但心里却想着还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地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