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6章

苏疏影愣了一下。
她捏着钥匙的手紧了紧。
“天很冷。”她又加了一句。
陆长安没回话。
他在车棚里找到了自己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
掏出钥匙,捅开后轮上的挂锁。
锁头弹开,当啷一声。
他推着车走出来。
黑色的车架在夜色里隐形。只有电镀车把反着门卫室的一点微光。
“明天见,苏工。”
陆长安左脚踩上踏板。右腿一跨。
坐上牛皮车座。
脚下发力。自行车稳稳地滑了出去。
链条转动。
发出细密的哒哒声。
陆长安骑出轧钢厂大门。拐上空无一人的马路。
苏疏影站在吉普车旁。
风衣被风吹得往后倒飞。
她看着那个骑车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砰。车门关上。
四九城的夜,冷得出奇。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路灯坏了一大半。隔着几百米才有一圈光晕。
陆长安蹬着自行车。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把帆布工装的领子拉高,挡住脖子。
飞鸽自行车很好骑。轴承顺滑。
但陆长安骑得不快。
他在想明天的工装夹具设计。
车轮压过路面的煤渣,发出沙沙声。
前面是个岔路口。
往右拐,是一条死胡同。
平时这里没人走,是抄近道回南锣鼓巷的必经之路。
胡同里更黑了。
两边都是高高的青砖墙。挡住了风。
也挡住了月光。
胡同走到一半。
有一口废弃的大水缸。缸体裂了一半,里面长满了杂草。
水缸后面的阴影很深。
深得能藏住一个成年人。
阴影里蹲着个人。
穿着满是油污的破棉袄。袖子挽在胳膊肘上。
他紧紧贴着墙根。
大气都不敢喘。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瞪着。
布满血丝。透着一股子狠劲。
他两只手死死握着一根粗木棍。
那是根平时用来顶门的杠子。白蜡杆做的,又沉又硬。
木棍的一头,还钉着两根生锈的铁钉。
钉子尖露在外面。
夜风吹过。
这人打了个哆嗦。
他咬紧牙。把木棍举高了一点。
手心里全是汗,有些滑。他在棉袄上蹭了蹭。
不远处。
传来了自行车链条的转动声。
哒。哒。哒。
声音很脆。在死寂的胡同里带着回音。
越来越近。
车轮压过一块碎石子。石子崩飞,砸在墙上。
躲在水缸后面的人屏住了呼吸。
他慢慢站起身。
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
手里的顶门棍举过头顶。
眼睛死死盯着水缸边缘。
自行车前轮的影子,已经投射到了地面的青石板上。
链条声到了跟前。
**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厂区拐角。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被冷风吹散。
陆长安站在广场上,手**蓝帆布工装的口袋。
指尖碰到一张叠成方块的信纸。
纸面带着一点墨水味。
上面写着苏疏影的私人电话号码。
他用指腹摩挲了两下纸边缘。
把信纸往兜底塞了塞,推平。
转身走回技术科办公楼。
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
拧开铜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心。
他拿起洗脸盆沿上的一块黄香皂。
打出白沫,搓掉指甲缝里残存的一点铅笔灰。
甩干手上的水珠。
当当当。
大铁钟被敲响。下班时间到了。
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平时端着架子的老工程师走过他身边,纷纷停下脚步。
“陆工,下班了啊。”老李笑着打招呼。
“陆工慢走。”
陆长安点点头,没多说话。
径直下楼,走向厂区西侧的自行车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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