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衣服被换下。

又变成那个我熟悉的，工地搬砖工和穷苦绣**样子。

妹妹手里拿着一块面包。

我认出来了，是那个慈善店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姐，我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给你。”

我低头看去。

上面还有些口水，想来是真的吃不下了，才施舍给我。

爸妈对视一眼笑得慈爱。

“你们姐妹俩关系好，我们就放心了。”

我推走了那块面包，不是嘴硬想付出，而是实实在在的恶心。

“不必了。”

林娇娇看了我一眼，有些委屈，“我特意给你留的。”

爸爸有些不满。

“林念念，娇娇一路上都没吃几口，你还嫌弃不成？”

我手指微微蜷缩在一起。

在北京寒冷的冬天里，冻得有些僵了。

妈妈拿出绣布和针线，一边绣一边叹气。

“你大了，学会攀比了是吗？”

“看到了学校里人家有更好的，就瞧不上家里的东西了？”

“念念，你不能这么不懂事，我和**没本事，家里就只能这样了。”

我盯着那块面包笑了下，满目苦涩。

我还不够懂事吗？

这些年心疼他们起早贪黑的忙碌。

所以一有空就去街头巷尾求人家让我干活，手都冻烂了也顾不上。

赚的钱再偷偷放进他们的钱夹子里。

心疼妹妹比我小，所以吃的穿的，我都让出去了。

可即便付出了这么多年。

我得到的，还是只有不懂事三个字。

我想。

大概是因为我的那些付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无比嫌弃。

我目光认真打量他们。

发现了从前根本没有发现过的细节。

比如。

妈妈虽然在做着针线活，可绣得歪歪扭扭，到底谁会买？

比如。

他们的脸又黑又沧桑，还干燥起皮。

可不经意露出来的后颈，却一点瑕疵都没有。

那边缘不仔细看。

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粉底液的痕迹。

再比如。

妹妹上的只是郊区一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公办初中。

为什么教材都是全英文的？

我将这些明明很明显，可前十几年从未发现过的破绽看在眼里。

心口堵塞。

爸爸坐在旁边叹气。

“念念，你一定不能学坏知道吗？”

“马上就高考了，考上好大学，爸妈**卖铁都让你读。”

我沉默片刻。

按照以前嘴硬的性格。

一定会说，我成绩不好根本考不上，也用不着你们的钱，你们自己留着吧。

现在我依旧这样说。

只不过不再是嘴硬了，而是真心话。

我不会再对他们抱有期待了。

爸爸瞬间压下眉眼，满是失望地看着我。

“爸妈为了你是含辛茹苦！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们不都是为了你吗！”

我攥着手。

掌心的刺痛蔓延到心口。

“为了我？”

装穷让我变得唯唯诺诺？变得自卑怯懦？变得丝毫没有配得感？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真的不需要。

到了晚上，爸妈起身出去后，我悄悄跟了上去。

两人愁眉不展。

“也不知道念念那孩子怎么了，难道当年的算命大师说对了？”

爸爸抽着烟。

“当年算命先生说，念念这孩子命带凶恶，一定不能在骄奢的环境中长大。”

“否则会害了兄弟姐妹。”

“为了保护娇娇，就只能从小骗念念家里穷，揭不开锅。”

他狠狠叹气。

“怎么如今突然性情变了，难道真的灵验了？”

我靠在墙角，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成了一道嘲弄的笑。

所以装穷。

让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看着我挨饿受冻都视而不见。

仅仅是因为算命先生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为了保护他们的娇娇？

我甚至之前都在想。

哪怕他们是为了培养我所谓艰苦卓绝的品质，我都能说服自己他们是爱我的。

可为什么。

是因为这样……

我抬头看着广阔的天，将快要汹涌的眼泪憋回去。

我会考上好大学。

考得远远的。

我要出国，和他们彻底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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