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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死活不肯去医院。
他说只是**病,吃了药就好。
我知道他是怕花钱。
三年前那场官司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他出狱后又一直找不到稳定工作。
我的工资看着体面,扣掉房租、药费和每个月的复查,其实剩不下多少。
第二天下午,我刚到拍卖行,就被经理叫去了宴会厅。
昨晚成交额破了纪录,公司临时加了一场答谢酒会。
沈家是最大的买家,也是今晚主桌贵宾。
我脚步一顿。
经理看出我的犹豫,只低声道:“昨晚的投诉我压下来了,今天别再出岔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没有资格说不。
酒会进行到一半,**忽然来人找我。
“田静,**来了,说有东西落在修复室。”
我心里一紧,赶过去时,父亲已经抱着他的旧工具箱站在侧门。
他昨晚走得急,把用了二十多年的刻刀落下了。
那套工具不值钱,却是母亲还在世时送他的。
我陪他取完东西,刚走到宴会厅外,摄影师正招呼工作人员拍庆功照。
经理看见父亲,顺口喊了一声:“田叔也来吧,你前阵子修的那两幅画今天都成交了。”
父亲愣了愣。
像个忽然被老师点到名的孩子,局促地摆摆手。
“我就不拍了。”
几个年轻同事已经笑着把他拉过去。
我站在旁边,看他笨拙地整理衣领,鼻尖忽然发酸。
这可能是他出狱后第一次被人当作正常人,堂堂正正地站在人群中央。
摄影师举起相机。
就在快门落下前,身后忽然传来沈父的声音。
“等一下。”
所有人都回过头。
沈父端着酒,站在主桌旁边。
“这位也是你们员工?”
经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父亲下意识往后退。
沈父却没有放过他。
“一个有**前科的人,也能进入拍卖行库房?”
宴会厅陡然安静。
我清楚地听见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
父亲脸色煞白。
摄影师慢慢放下相机。
沈母坐在一旁,拿纸巾擦了擦杯沿:“你们这行不是最讲信用吗?这种人都能碰藏品,出了事算谁的?”
议论声很快响起来。
有人认出了三年前那桩轰动业内的名画调包案。
“是他?”
“不是判了三年吗?”
“听说当时损失上千万。”
每一句都像钉子。
父亲的背越来越弯。
我冲过去挡在他前面。
经理一把拉住我,压低声音:“田静,别闹!”
“我没闹。”
我的声音已经发抖。
“今天是你们叫他来合影的。”
沈既明坐在不远处。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话。
我看向他。
只要他开口一句。
哪怕只说一句够了。
可他端起酒杯,避开了我的视线。
父亲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口。
“走吧。”
他甚至还朝经理弯了下腰。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一瞬间,我胸口像被人生生撕开。
不是因为别人骂他。
而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道歉。
明明这些年,真正该道歉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