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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开始听不清声音。
听雪跪在榻边，嘴唇一直在动。
我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想去找萧承璟。
我握住她的手腕，不许她走。
“娘娘，您会死的。”
“我知道。”
“陛下还不知道您中了毒。”
我靠在软枕上，呼吸越来越费力。
“他心里没我，也不必知道了。”
我将我的遗物都整理好，告诉听雪如何处理。
听雪一边记，一边掉眼泪。
“那块温玉呢？”
我看向桌边。
碎掉的温玉嵌在护膝中，裂口将那朵海棠劈成了两半。
“就放在这吧。”
窗外忽然传来烟火声。
红光透过窗纸，一下一下映进殿内。
御河的花灯会开始了。
沈明姝大概正站在萧承璟身边，穿着我的披风，等他替她点亮当年没有看完的灯。
而我躺在凤仪宫中，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半柱香后，门外忽然响起脚步。
沈明姝披着那件红衣走了进来。
她身后没有宫人。
显然是故意避开萧承璟，先回来看看我有没有死。
她站在榻前，低头打量我。
“妹妹还撑得住？”
我没有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青瓷瓶。
“想活吗？”
她拔开瓶塞。
淡淡的药气散出来。
“跪下来求我。”
听雪猛地起身。
“你明知娘娘腿上有伤！”
沈明姝看都没看她。
“那是她的事。”
“当年替我嫁进废太子府时，她不是很能忍吗？”
“背着一个大男人走二十里都不怕，如今跪一下又算什么？”
我看着她手里的药。
“姐姐不怕萧承璟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
她轻笑。
“他若真在意你，今晚就不会陪我看灯。”
“妹妹，你总说自己陪他共患难。”
“可你看看，只要我回来，他还不是把你扔在这里？”
她将药瓶放在自己脚边。
“跪下来承认皇后的位置本来属于我。”
“再说一句，是你抢了我的男人，我便把解药给你。”
听雪哭着想替我去拿。
沈明姝一脚踢开药瓶。
瓷瓶滚到离床几步远的地方。
里面的药丸随之掉出来，染尽了灰。
“让她自己来。”
“沈照棠不是最会吃苦吗？”
我掀开被子，将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腿挪到床边。
听雪拼命摇头。
“娘娘，不要。”
我扶着床柱站起来。
双脚落地的一刻，左膝直接弯了下去。
我重重跌在地上。
沈明姝站在药丸旁边，满意地看着我。
“爬过来。”
我抬起头。
当年大雪封路，我也是这样拖着伤腿往前走。
每一步都在流血。
可那时，路的尽头有萧承璟。
如今尽头只有一颗用尊严换来的药。
我撑着地面，慢慢坐直。
然后收回了手。
“不爬了。”
沈明姝脸上的笑意一僵。
“你不想活？”
“想。”
我看着她。
“可我不想为了一个已经选了你的人，跪着活下去。”
沈明姝盯着我，眼神陌生。
远处忽然传来内侍寻找她的声音。
她慌忙捡起药丸。
临走前，她俯身靠近我。
“妹妹，你死后，我会替你照顾陛下。”
“他很快便会忘了你。”
她转身离开。
正红色的衣角擦过门槛，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听雪将我抱回榻上。
胸口的疼越来越重。
血从唇边涌出来，落在她的袖口上。
“别哭。”
我替她擦了擦脸。
可手抬到一半，便再也没有力气。
左腿已经完全不疼了。
五年来，这是它第一次这样安静。
窗外烟火升到最高处。
我想起多年前的雪夜。
萧承璟抱着浑身是血的我，说等他洗清冤屈，绝不会再让我受一点委屈。
那时候，他是真的爱我。
只是后来，他站得太高。
便忘了我是怎么一步一步，拖着这条腿，将他送回去的。
手从听雪掌心滑落时，烟火恰好熄灭。
她抱着我愣了很久。
随后发疯一样冲出寝殿。
宫门外的侍卫横刀挡住她。
“陛下有令，今夜陪沈姑娘游灯，任何人不得打扰。”
听雪摔在台阶上。
她顾不得爬起来，抓住侍卫的衣摆，满手都是我的血。
“来不及了。”
“皇后娘娘已经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