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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机停下时,窑坑里先露出来的不是骨头,而是一截已经发黑的红绳。
红绳系在一把生锈的钥匙上。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时候,母亲怕钥匙小,掉在地上找不见,特意在钥匙孔上穿了一根红绳,绳结是她自己打的,绕两圈,再从中间穿过去。
那把钥匙曾经挂在她腰间,她去砖窑上班,骑车颠一路,钥匙就在裤边轻轻地响。
二十六年后,它从土里挖出来,红绳已经发黑,钥匙也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罗队不让我靠近警戒线。
勘查人员蹲在灰土里,用刷子一点点清理出一具被腐烂的地毯裹住的遗骸。
衣服只剩几片褪色的纤维,左手腕边有一只变形的铝镯,我妈也有一只。
那年镇上流行银镯,她买不起,就在集市上挑了只铝的。她骗我说那也是银,只是不值钱。
我在坑边站了一整天。
傍晚,老孟被人从**里扶下来,他七十多岁,瘦得外套里像只剩一把骨头,他不敢看我,抬起手,朝窑坑西边指。
“就是那儿。”
“你怎么知道?”我问。
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罗队让人先把他送回车里。
一周后,DNA结果出来,确认遗骸属于何玉梅,与我存在母子关系。
鉴定书只有几页。
我把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工作人员让我核对身份关系,在最后一页签字。我写下“林川”两个字,第一笔就划破了纸。
过去我填任何表格,母亲那一栏都写“失踪”。有时办事的人嫌麻烦,让我填“去世”,我不肯。没有**,没有结论,我总觉得只要不写下那两个字,她就还有可能在某个地方活着。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写失踪。
代价是,我也再不能骗自己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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