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季家庄园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我坐在二楼起居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
桌上的骨瓷杯里,红茶早就凉透了,表面结着一层浑浊的薄膜。
凌晨一点,院子里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季云川的迈**稳稳停在雨廊下。
我站在窗边,看着季云川撑开一把黑色的定制雨伞,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柯知杳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男士西装外套,小鸟依人地缩在季云川的伞下。
季云川将伞大半部分都倾斜向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淋得湿透。
这一幕,刺眼得让人想笑。
曾几何时,季云川也曾在这样的大雨里,为了给我买城南老街的一盒桂花糕,淋得像个落汤鸡。
那时候他把护在怀里温热的糕点递给我,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星光。
现在,他的星光和庇护,全都转移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起居室的门被推开。
季云川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柯知杳。
柯知杳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保温桶。
“苏小姐,还没睡呢?”
柯知杳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声音轻柔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季总今晚为了应酬,空腹喝了三杯白酒,我实在不放心,就去厨房借了点食材,给他熬了点醒酒汤。”
她抬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无辜的浅笑。
“我知道您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但我熬完汤马上就走,绝对不打扰您和季总休息。”
季云川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他听见柯知杳的话,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雨这么大,你怎么走?今晚就睡一楼的客房。”
柯知杳立刻惶恐地摆摆手。
“不行的,季总,这不合规矩。”
“苏小姐本来就生我的气,我再留宿,她一定会更不开心的。”
“我淋点雨没关系,只要季总的胃不疼了,我就安心了。”
她字字句句都在为我着想,却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季云川我的霸道和恶毒。
果然,季云川转头看向我,眼底的那抹温情早已荡然无存。
“云湄,知杳为了我的身体忙到半夜,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还要摆脸色给她看吗?”
我靠在单人沙发里,双手环胸,冷眼看着这对主仆情深的戏码。
“季云川,这里是我的房子。”
我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起居室里掷地有声。
这套占地三千平的庄园,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年,爷爷送给我的成年礼物。
季云川当初说想给我一个家,我便大笔一挥,将钥匙交给了他,允许他在这里扮演男主人的角色。
“我的房子,我不准她住,她就得滚。”
季云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恨别人提醒他,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苏家施舍的。
“云湄,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季云川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怒火,尽量用一种讲道理的语气开口。
“一套房子而已,你一定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嘴脸来羞辱人吗?”
“知杳是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她不图钱,不图名,只是踏踏实实地工作。”
“你不仅不反省自己的铺张浪费,还处处针对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难看?”
柯知杳适时地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季总,您别说了,都是我的错。”
她走上前,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桶,动作轻柔地盛出一碗汤,递到季云川面前。
“苏小姐说得对,我不配住在这里。您把汤喝了,我立刻就走。”
“女人还是应该安分守己,不该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季云川没有接那碗汤。
他看着柯知杳单薄颤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心疼。
随后,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冷静的目光看着我。
“云湄,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季云川走到我面前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城南那个商圈,苏家给季氏留了一排免租的底商铺面。”
“我看空着也是空着,打算拨两间给知杳,让她去做个传统文化工作室。”
“她对古法刺绣和茶道很有研究,这是一个很好的文化弘扬项目。”
我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怒极反笑。
城南商圈的底商,每一平米都是寸土寸金。
那是我苏家为了支持季氏集团拓展零售渠道,专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黄金地段。
现在,他竟然想把我的资产,拿去给他的女助理开那种不赚钱的所谓传统文化工作室。
“季云川,你是不是真觉得,我苏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他。
“那是苏家给季氏的商业补贴,不是给你用来讨好助理的私人金库。”
季云川眉头紧锁,似乎对我的斤斤计较感到极度失望。
“云湄,你眼里除了钱,还有没有一点别的东西?”
“知杳办工作室不是为了盈利,是为了传承。她连自己的工资都捐给了山区的女童,她根本不在乎钱。”
“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连两个空铺面都要跟她计较?”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道德审判。
“你能不能学学知杳的大局观?女人太计较得失,只会让身边的男人感到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