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巫祈穿着一身苗疆少主的繁复银饰，步履匆匆地跨过门槛。
他的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手里的药丸上。
“怎么还没服下？”
他眉头微蹙，走到我面前。
还没等我开口，一个娇俏的身影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那是苗疆的圣女，云桑。
她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苗裙，脖颈上挂着银色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阿祈哥哥，这就是那位中原来和亲的公主姐姐吗？”
云桑的脸颊透着大病初愈的微红。
她好奇地打量着我，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恶意。
“公主姐姐，我听长老说，这三年是你一直在替我分担阿祈哥哥的苦楚。”
她走到我面前，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递了过来。
“这个送给你，就当是桑桑谢你的。”
“阿祈哥哥说你要回中原了，以后有机会，桑桑去中原看你。”
她笑得天真烂漫，仿佛真的只是在感谢一个替她干了几天活的下人。
我看着那只玉镯。
那是我来苗疆的第一年，巫祈托人从中原寻来送给我的。
他说我的手腕太瘦，戴着玉镯能养人。
后来云桑醒了。
他便从我腕上褪下这只镯子，套在了云桑手上。
他说，云桑刚解了毒，需要玉石压一压邪气。
我没有接。
巫祈的脸色沉了下来。
“揽月，桑桑在跟你说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身子还没大好，特意跑来送你一程，你别不知好歹。”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好歹？”
“少主希望我怎么知好歹？”
“是跪下来谢圣女的赏赐，还是谢少主这三年的不杀之恩？”
巫祈的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最烦我用这种死气沉沉的语气同他说话。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情蛊反噬的痛楚你也受够了，我现在让你假死脱身，是为了你好。”
“只要你乖乖配合，两国太平，你也能回中原做你的长公主。”
“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曾在我蛊毒发作时，整夜整夜地贴着我的额头。
他曾红着眼圈告诉我，只要熬过这一阵，他会许我一世安稳。
我信了。
直到云桑出关那天，我才知道。
他所有的深情，都是为了稳住我体内的母蛊。
“是我想要的吗？”我轻声反问。
巫祈的神色僵了一下。
姜明赫在一旁不耐烦地插嘴。
“皇姐，少主已经为你安排得如此周全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云桑圣女冰雪聪明，宽宏大量，连你霸占少主三年的事都不计较，你还要摆脸色给谁看？”
云桑拉了拉巫祈的袖子，声音软糯。
“阿祈哥哥，你别凶公主姐姐。”
“她一个人在苗疆三年，肯定吃了不少苦，脾气古怪些也是正常的。”
她把玉镯硬塞进我手里。
“姐姐拿着吧，这镯子可灵了，能保平安呢。”
我看着手心里温润的玉石，胃里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保平安。
她靠着吸干我的心血活了下来，如今却来祝我平安。
萧若瑾见气氛僵持，赶紧走上前来打圆场。
“圣女费心了。”
“揽月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不太懂事，我替她收下。”
她将玉镯从我手里拿走，转手塞进自己的袖中，又陪着笑脸看向巫祈。
“少主，外面的棺椁已经准备妥当了。”
“时辰不早，不好让长老们久等。”
巫祈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听话，把药喝了。”
“睡一觉，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等风波平息，我每年秋天都会去中原看你。”
“我答应过你的事，决不食言。”
我忽然笑了。
每年秋天。
他大概忘了，中原的秋天，海棠花早就谢了。
就像我这具被掏空的身子，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端起那杯冷茶。
“好。”
“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