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

我端着铜盆，笔直地站在廊檐下。

盆里的水因为风的吹拂，不时溅出几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很快，我的十指便冻得通红。

桂嬷嬷跪在十步开外的地方，一直磕头。

“娘娘，您放下吧！您这身子才刚好，怎么受得住这寒气！”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正殿紧闭的门扉。

楚清音在里面弹琴。

弹的就是那把被火烧过的焦尾琴。

因为琴弦断了，她弹出的声音滞涩难听，像是指甲划过铁锅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我静静地听着。

脑海中浮现出萧景宣当年满身是血抱着这把琴走向我的画面。

那时的他说：“晏晏，只要我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可如今，他的新欢正穿着越制的红衣，在我的殿里弹着我的琴，罚我站在冷风中端水。

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庭院的寂静。

“皇上驾到——”

院门被推开。

一抹明**的身影跨入凤仪宫。

萧景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随从。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桂嬷嬷，脚步猛地一顿。

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庭院，定格在廊下端着水盆的我身上。

原本因为下朝而带着几分疲倦的脸，瞬间凝固。

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清音提着红色的裙摆，像一只蹁跹的蝴蝶般飞了出来。

她并没有行大礼，而是微微屈膝，声音柔弱得能滴出水来。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怎么才来，臣妾等得手脚都冰凉了。”

她娇嗔着，想要去挽萧景宣的胳膊。

萧景宣却像没看见她一样，身体僵硬在原地。

楚清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我。

她立刻收起笑容，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陛下，您别看她了。这个宫女仗着在殿里伺候得久，竟然敢对臣妾大呼小叫。”

“臣妾只是让她去端盆水，她便甩脸子给臣妾看。”

她温文尔雅地叹了口气。

“臣妾初来乍到，本不想罚人。可若是人人都像她这般没规矩，以后还怎么伺候陛下？”

楚清音说完，还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随行的太监和宫女全都深深地埋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

萧景宣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楚清音伸过来的手，径直越过她，大步朝我走来。

他在我面前停下。

看了看我被冻得发紫的双手，又看了看我端着的铜盆。

楚清音转过身，跟了过来，声音依然轻柔。

“陛下，这种不知死活的奴才，直接打发去掖庭便是了，何必脏了您的眼——”

萧景宣忽然伸出手，接过了我手里的铜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将那盆冰水随意地往旁边一泼，然后弯下腰，半蹲在我面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伸手轻轻**着我冻僵的膝盖和发酸的小腿。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讨好又心虚的笑意。

“皇后昨晚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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