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下午,我回到小院。
用剩下半小时,准备拿走最后一只箱子。
院里正在办叶晴的毕业展庆功会。
她昨天占了我的展位,还拿到了最受欢迎作品奖。
粉色院墙上挂着她的照片。
被砍掉的石榴树根旁摆着蛋糕和香槟。
父亲垒的花坛被推平,铺成舞池。
母亲种的月季,也换成了叶晴喜欢的白玫瑰。
沈砚、周渡和贺知行围在她身边。
没人注意到我。
我走进储物间。
墙角放着那把已经生锈的伞。
六岁那年沈砚将他借给我。
他早就不记得了。
我却留了十六年。
奶奶活着时,每年都会替我检查伞骨。
她说,别人忘了恩,是别人的事。
受恩的人不能忘。
十二岁那年,伞柄断过一次。
奶奶用竹片替我接好,告诉我:
“恩不在物件上,在人心里。”
“等你觉得还够了,就把伞收起来。往后不欠他,也不必再委屈自己。”
今天,我终于能把它收起来了。
叶晴跟了进来。
“姐姐,你在收拾东西?”
她看见箱子里的账本,伸手就要拿。
我先一步合上。
她撇了撇嘴。
“这里面不会全是你写给他们的情书吧?”
“跟你没关系。”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她突然抓住露在外面的伞柄。
“这把伞这么脏,带出去多丢人,我帮你换把新的。”
刺啦一声。
脆旧的伞面被她扯开。
我反手夺伞。
叶晴突然松手,朝身后的香槟塔撞去。
玻璃杯碎了一地。
她的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
三个人同时冲来。
贺知行一把将我推开。
我的后腰撞上石桌,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
沈砚抱起叶晴。
“叫救护车!”
周渡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到她面前。
“道歉。”
叶晴哭得喘不上气。
“是我自己没站稳,你们别怪姐姐。”
她越替我解释,周渡抓得越紧。
“她就是仗着你善良。”
贺知行捡起旧伞。
“为了这种垃圾,你对晴晴动手?”
“还给我。”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火盆,抬手将伞扔了进去。
火苗瞬间咬住伞面。
我扑过去,徒手将它捞出来。
烧化的伞布粘在掌心,刚缝好的伤口彻底崩开。
沈砚抱着叶晴从我身边经过。
“姜穗,别演了。”
“晴晴流血了,你还在抢一把破伞。”
周渡挡住我的去路。
“跪下道歉。”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十九分。
再不走,就要误车了。
我握着烧焦的伞柄。
“如果我不呢?”
贺知行拉过我的行李箱,直接推出院门。
箱子摔在石阶上。
锁扣崩开。
父母的照片、房产证和三张***散了一地。
“那就滚。”
“没有我们,你连这个院子都保不住。”
我蹲下来,一张张捡起照片。
叶晴靠在沈砚怀里哭。
周渡替她按住伤口,贺知行催救护车快点。
他们护着她,像护着一件摔不得、碰不得的宝贝。
没人帮我。
我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回箱子。
司机已经到巷口。
我拖着行李走出院门。
周渡在身后冷笑。
“让她走。”
“天黑之前,她自己就会回来。”
贺知行也笑。
“她最多走到车站。离了我们,她能去哪?”
我没有回头,坐进出租车。
半小时后,一辆快递车停在小院门口。
这是我昨天约好的同城快递。
快递员抱着密封纸箱下车。
“请问沈砚、周渡、贺知行在吗?”
三个人同时回头。
周渡还在笑。
“姜穗送的?”
“认错信吧。”
贺知行拆开密封袋。
纸箱里放着三张***、一份小院出售委托书,还有那本写了十年的账本。
沈砚拿起最上面的信。
看清纸上那一行字后,周渡脸上的笑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