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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回到小院。

用剩下半小时,准备拿走最后一只箱子。

院里正在办叶晴的毕业展庆功会。

她昨天占了我的展位,还拿到了最受欢迎作品奖。

粉色院墙上挂着她的照片。

被砍掉的石榴树根旁摆着蛋糕和香槟。

父亲垒的花坛被推平,铺成舞池。

母亲种的月季,也换成了叶晴喜欢的白玫瑰。

沈砚、周渡和贺知行围在她身边。

没人注意到我。

我走进储物间。

墙角放着那把已经生锈的伞。

六岁那年沈砚将他借给我。

他早就不记得了。

我却留了十六年。

奶奶活着时,每年都会替我检查伞骨。

她说,别人忘了恩,是别人的事。

受恩的人不能忘。

十二岁那年,伞柄断过一次。

奶奶用竹片替我接好,告诉我:

“恩不在物件上,在人心里。”

“等你觉得还够了,就把伞收起来。往后不欠他,也不必再委屈自己。”

今天,我终于能把它收起来了。

叶晴跟了进来。

“姐姐,你在收拾东西?”

她看见箱子里的账本,伸手就要拿。

我先一步合上。

她撇了撇嘴。

“这里面不会全是你写给他们的情书吧?”

“跟你没关系。”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她突然抓住露在外面的伞柄。

“这把伞这么脏,带出去多丢人,我帮你换把新的。”

刺啦一声。

脆旧的伞面被她扯开。

我反手夺伞。

叶晴突然松手,朝身后的香槟塔撞去。

玻璃杯碎了一地。

她的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

三个人同时冲来。

贺知行一把将我推开。

我的后腰撞上石桌,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

沈砚抱起叶晴。

“叫救护车!”

周渡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到她面前。

“道歉。”

叶晴哭得喘不上气。

“是我自己没站稳,你们别怪姐姐。”

她越替我解释,周渡抓得越紧。

“她就是仗着你善良。”

贺知行捡起旧伞。

“为了这种垃圾,你对晴晴动手?”

“还给我。”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火盆,抬手将伞扔了进去。

火苗瞬间咬住伞面。

我扑过去,徒手将它捞出来。

烧化的伞布粘在掌心,刚缝好的伤口彻底崩开。

沈砚抱着叶晴从我身边经过。

“姜穗,别演了。”

“晴晴流血了,你还在抢一把破伞。”

周渡挡住我的去路。

“跪下道歉。”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十九分。

再不走,就要误车了。

我握着烧焦的伞柄。

“如果我不呢?”

贺知行拉过我的行李箱,直接推出院门。

箱子摔在石阶上。

锁扣崩开。

父母的照片、房产证和三张***散了一地。

“那就滚。”

“没有我们,你连这个院子都保不住。”

我蹲下来,一张张捡起照片。

叶晴靠在沈砚怀里哭。

周渡替她按住伤口,贺知行催救护车快点。

他们护着她,像护着一件摔不得、碰不得的宝贝。

没人帮我。

我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回箱子。

司机已经到巷口。

我拖着行李走出院门。

周渡在身后冷笑。

“让她走。”

“天黑之前,她自己就会回来。”

贺知行也笑。

“她最多走到车站。离了我们,她能去哪?”

我没有回头,坐进出租车。

半小时后,一辆快递车停在小院门口。

这是我昨天约好的同城快递。

快递员抱着密封纸箱下车。

“请问沈砚、周渡、贺知行在吗?”

三个人同时回头。

周渡还在笑。

“姜穗送的?”

“认错信吧。”

贺知行拆开密封袋。

纸箱里放着三张***、一份小院出售委托书,还有那本写了十年的账本。

沈砚拿起最上面的信。

看清纸上那一行字后,周渡脸上的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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