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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年正月,掖庭令带着圣旨走进浣衣局。
那日雪下得很大,我蹲在井边捶打一件锦袍,双手冻得通红。
他声音尖细:“沈紫君,接旨——”
我跪在地上。
听见那句“赐婚北漠王赫连烈”,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惊喜,不是恐惧。
是一种迟来的、冰冷的清醒——命运终于露出獠牙。
我花了三年隐身,花了五两银子买平庸,却被一幅丑画,推到了天下人面前。
“姑娘。”
阿芜小脸煞白,“北漠......听说那里喝牛血、住帐篷,去了就是送死啊。”
我没说话。
她们不懂。
这深宫与那大漠,又有什么分别?
至少,后者能让我离开江都。
次日清晨,我被带去梳妆。
铜镜摆在案上,镜面蒙着一层薄灰,像三年未曾被人正视过的真相。
我伸手抹去那层灰,露出底下的自己——鼻梁挺直,唇色嫣红,眉眼间依稀还是姑苏绣坊里那个沈紫君。
可我却觉得陌生。
这真容曾被我用五两碎银和三年浣衣生涯才埋进泥里,如今却被一道圣旨生生挖了出来。
像一把出土的刀,锋利,却不再属于我。
“姑娘真好看。”阿芜在身后轻声说。
好看?
这好看曾是我的催命符。
如今它回来了,不是为了让我活,是为了把我送去更远的地方送死。
我盯着镜中那双眼睛。
那里没有恐惧,没有认命,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连我自己都快忘记的......不甘。
原来三年浣衣,洗掉的只是面上的颜色,不是心里的火。
“沈姑娘,”掖庭令在门外催促,“朝会要开始了,莫让陛下和单于久等。”
我收回手,最后看了镜中一眼。
那女子目光沉静,水下似有暗流涌动。
我站起身,推门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