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天，顾沉没带早餐，也没送伞。
他等在店门口，只说了一句：“程念，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我看着他：“去哪。”
“你以前，”顾沉的声音有点哑，“等我下班的地方。”
我握着门把的手，僵住了。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店里，过了一会儿，披了件外套出来。
“走吧。”我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没人说话。
走了很久，我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
“就这。”我说。
顾沉抬头。这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他认得出，是他公司旧址。
“你……在这等我？”
“嗯。”我说，“你加班的时候，我就在对面那个公交站等你。有时候等到十点，有时候等到十二点。”
我指给顾沉看。
顾沉顺我手指看过去。对面公交站，锈迹斑斑，夜里的灯很暗。
“有一年冬天，”我说，“我等你等到末班车都走了。你出来，看见我，问我怎么不自己打车回去。我说想跟你一起。你说，矫情。”
顾沉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二年冬天，”我继续说，“我在那站台等你，等到发烧。你打电话说，今晚不回了，让我别等。”
“第三年，”我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等了。我在那个站台，站了一整夜，然后走回家，写了离婚协议。”
顾沉猛地抬头：“你——”
“顾沉。”我转过身，看着他，“你问我，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顾沉看着我。
“你什么都没做。”我说，“你只是，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顾沉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你……等我的那三年，”他说，“就没想过，不等了吗？”
“想过。”我说。“有一回除夕，我在这等你，等到十二点。你发消息说，项目上线，走不开，让我先回去。我抬头，看见对面大楼的灯，一盏一盏熄了。我一个人站在站台，看着那栋楼，忽然想，我到底在等什么。”
“那天我等到末班车，回了家。”我说，“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饺子，一个人吃了。我没哭。”
“可第二天，”我顿了顿，“我路过这家店，看见一个男人，给一个姑娘买了一杯热可可。那个姑娘笑得很开心。”
“我忽然想，我也想要一杯热可可。”我说，“可我不知道，该找谁要。”
顾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程念——”
“所以那天，”我打断他，“我就盘下了这家店。”
“我想，既然等不到别人给我热可可，”我说，“那我就自己，给自己煮一杯。”
我抬头，看着对面的站台：
“后来我才发现，我给自己煮的每一杯热可可，”我说，“都还是想着你。”
顾沉站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
风忽然大起来。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
顾沉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说，“所以我说这些，不是怪你。”
“那你为什么——”
“我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声音很平，很淡，“你失去的，是什么。”
我说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我停住。
“顾沉。”我没回头，“如果有一天，你都想起来了，你就明白，我不是疏远你。”
“我是……爱不动了。”
我的声音，被风吹散。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我说的那句话。
“你只是，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接过我做的早餐，却从没问过我饿不饿。
这双手，曾经握住方向盘，从我面前开过，溅了我一身水。
这双手，曾经搂过很多人，却从没在我发抖的时候，抱过我一次。
他忽然蹲下身。
路灯下，他捂着脸，肩膀轻轻抖着。
他记不起那些事。
可他忽然觉得，那个公交站，真的很冷。
他忽然很想回到过去，在那个冬天的夜里，冲过去，抱住那个等了他三年的姑娘。
可他回不去。
他连伤害过我这件事，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