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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刚开门,顾沉就来了。
手里提着一份早餐,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
他把袋子放在吧台上,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给你带的。”
我看了一眼那袋早餐,没动。
“你以前,”顾沉小心翼翼地问,“不是最喜欢吃豆浆油条吗?”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一瞬。
当年刚结婚那会儿,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他煮豆浆、煎蛋,装在保温盒里,塞进他公文包。
他拎着就走,从来不问一句“你吃了吗”。
有一次我高烧,起不来,没做早餐。他拉开冰箱,空荡荡的,皱眉说:“连个早饭都没有?”
我当时红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拖着病体去楼下给他买了豆浆油条。
他接过,说了句“这才像话”,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现在他站在我店里,捧着一份豆浆油条,像捧着一颗真心。
“顾沉。”我把抹布叠好,“你知道豆浆油条是谁爱吃的吗?”
顾沉眨眨眼:“你……不是你喜欢?”
“是你爱吃的。”我说,“你爱吃甜的,我爱吃咸的。你从没问过。”
顾沉提着袋子的手,僵在半空。
我绕过他,去开咖啡机。
“你自己吃吧。”我说,“别凉了。”
顾沉低头看着那袋早餐,半晌没动。
忽然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程念,我是不是……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我按咖啡机的手,停住。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说,“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我想知道。”顾沉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对你怎么了?”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让你进来喝咖啡,我给你做了美式,我让你趁热喝。”
“你——”顾沉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对我很疏远。”
“疏远?”我笑了一下,很轻,“顾沉,你对我,才叫疏远。”
我说完,低头继续磨豆子。
顾沉站在原地,手里那份豆浆油条,渐渐凉了。
一整天,他都没走。
他在店里找了个角落坐着,点了一杯美式,坐了一下午。
我忙的时候,他就看着;我闲下来,他就凑过去,找话头:
“这杯拉花好看。”
“你手好巧。”
“今天天气不错。”
我一句一句应着,不咸不淡。
孟姐实在看不下去,趁着顾沉去洗手间,凑过来小声问:“念念,你真打算让他这么耗着?”
我擦着杯沿:“他爱耗就耗。”
“他是不是……真失忆了?”
“也许吧。”我顿了顿,“可失忆的是脑子,不是心。”
孟姐愣了愣,没再说话。
下午,店里来了个老爷爷,点了一杯热美式,加两份糖。
我熟练地记下,转身去做。
顾沉看在眼里,忽然问:“他每次都点这个?”
“嗯。”我应了一声,“他老伴走了三年,每天下午三点来,坐一个钟头。每次都点热美式,加两份糖。”
顾沉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记得。”
“他跟我说过一次。”我说,“他说,他老伴喜欢甜的。”
顾沉看着我,忽然说不出话。
我把热美式端给老爷爷,回来,看见顾沉还盯着我。
“怎么了?”
“程念。”顾沉说,“你记得每一个客人喜欢喝什么。”
“可你以前,”他说,“记不记得,你自己喜欢喝什么?”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
我握着咖啡杯,很久,没说话。
“我忘了。”我终于说,“我嫁给你那几年,我只记得你喜欢喝什么。”
顾沉站在原地,像被一盆冷水浇透。
他忽然明白,我不是天生会照顾人。
我是把所有的好,都先给了别人。
傍晚,顾沉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程念,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我背对着他,正在收拾吧台。
“顾沉。”我忽然说,“当年我每天早上给你带早餐,你从来没问过我,想吃什么。”
顾沉愣在原地。
“你现在问,”我转过身,看着他,“晚了七年。”
我说得很轻,很平。
可顾沉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那束白桔梗,也没那么干净了。
窗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很久,才说了一句:“程念,对不起。”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我没有回头。
“你连对不起,”我说,“都说得比我当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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