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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觥筹交错。
有人端着酒杯笑问沈修远。
“沈兄,听说你乡下那位妻子颇为厉害。”
“得知你成了侯府公子,会不会立刻换一副做派,穿金戴银地找上门来?”
沈修远喝了一口酒。
语气笃定。
“她不是那种人。”
顿了顿,他又对众人说。
“诸位暂且替我瞒着她。”
“我想看看,若我还是那个穷书生,她还能不能撑下去。”
众人哄堂大笑。
赞他用心良苦。
我飘在他身侧,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虚无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
五年的寒窗苦读,我熬干了血,卖尽了骨,连母亲的命都赔了进去。
原来在你眼里,这只是一场用来证明你魅力的赌局。
你想要我同甘共苦,想要我贫贱不移。
你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席间,他叫来一个小厮。
托人另寄了一封信回乡下。
我在旁边看着他写字。
信里仍说束修难凑,只在末尾添了一句。
“千万别再替我借钱。”
写完后,他丢给小厮一块碎银当赏钱。
那块碎银。
比我母亲最后一剂救命药还要贵。
我看着那银子反光。
只觉得满眼都是嘲讽。
夜里,沈修远带着一身酒气回房换衣裳。
那张报丧纸条从衣袖里掉了出来。
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
看清上面的四个字时,酒意瞬间醒了。
“来人!备马!”
他连外衣都没披,大步往外走。
“无论是真是假,我都得回去一趟。”
陆绾绾闻声赶来。
一把抓住了马缰。
“表哥!你清醒点!”
她急声道。
“乡下常有这种手段,用急病骗游子回家。”
“上次她娘断药那次,不也熬过去了吗?”
沈修远猛地停住脚步。
他盯着陆绾绾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她娘断药的事?”
这事他从未跟府里人提起过。
陆绾绾眼神躲闪了一下。
随即挺直了背。
“我见过她的求助信。”
“不过表哥放心,我早就让人送了药过去。”
沈修远还要再问。
侯夫人带着人赶到了中庭。
她让人拦住了当夜出城的车马。
“大半夜的,成什么体统!”
侯夫人厉声道。
“明早我亲自陪你回乡。”
“把名分与接人的事一并办妥。”
沈修远被几个小厮架着回了房。
他没有再坚持。
天刚擦亮,沈修远便让人备好马车。
昨夜被侯夫人拦下后,他在房中坐了一夜。
陆绾绾那句“乡下常有这种手段,用急病骗游子回家”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竟在心底信了三分。
“兰娘平日连个头疼脑热都瞒着我,这次托人送来那种晦气纸条,定是恼了我迟迟不接她。”
他特意绕道去了城东,等那家老字号铺子开门,买了一盒刚出锅的桂花糕。
他又带上了侯夫人准备的新衣和上好的药材,这才跟着侯夫人的车驾出城。
一路上,沈修远心急如焚,却又暗自松了口气。
他想,只要把桂花糕递到她面前,再好好赔个不是,兰娘一定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地应一声“好”。
马蹄声杂乱。
我站在自家破屋的院子里,看着周婶忙前忙后。
听见那熟悉的马蹄声,我竟然下意识地想去替他开门。
手抬到一半。
才记起我已经没有手了。
沈修远在院门前翻身下马,让随从拿着东西。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锦缎衣摆,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兰娘,我回来了——”
“哐当”一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满院子的白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周婶正蹲在火盆前烧着纸钱,灰烬打着旋儿飞到他的锦缎鞋面上。
屋檐下,停着一口连漆都没刷的薄棺。
沈修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桂花糕“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抖着声音问。
“这……是谁的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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