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车祸
霍行舟从小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向来寡言少语，不少人都说他冷心冷清。
可是此刻，垂眸看着这两个跟自己轮廓相似的软糯团子，血缘的羁绊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却不可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他索性直接在招待所简陋的木地板上席地而坐，让两个孩子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怀里。
大宝虽然没那么排斥他了，但小身板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种亲近，坐得笔直。
霍行舟也没强求，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大掌虚护在儿子背后，防着他后仰摔倒。
“等这边任务收尾，我就带你们回军区。”男人的话很简短，两个小的下意识点了点头。
霍行舟想了又想，因为没有哄孩子的经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又想和孩子们说话，于是聊起了他熟悉的地方。
“那边跟这里不一样。冬天会下很厚很厚的雪，能没过膝盖，到时候你们可以堆雪人，还可以打雪仗。”
小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手抓着霍行舟的衣服，好奇地问：“那军区里头，除了下雪还有什么呀？有大马吗？”
“有。”霍行舟对上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冷硬的眉眼彻底化开了，“不仅有军马，还有军犬。”
“军犬能帮着我们抓坏蛋。等去了，我挑一只温顺的狗崽给你们养。”
大宝一听见抓坏蛋，眼睛里的光怎么都藏不住了，他抿了抿嘴，小声问：“那……有枪吗？”
霍行舟点头“嗯”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脊背传给大宝，让小家伙莫名觉得十分踏实。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军区就会吹起床号。我们要负重跑圈、打靶、擒拿。”
霍行舟垂眸看着大宝，眼神里透着几分期许，“想不想跟着出早操？把身体练结实，以后谁也欺负不了你和**妹。”
大宝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想！我要练得比你还厉害！”
“好小子。”霍行舟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林月桥坐在旁边的单人床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窗外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父子三人的身上，勾勒出一圈温暖的金边。
在这之前，林月桥的心里其实一直绷着一根弦。
她怕霍行舟不认，怕霍行舟只是出于责任敷衍孩子，更怕孩子们的心理受到创伤。
但现在，看着这表面冷硬的男人耐心地跟他们聊天，林月桥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的直觉没错，就算只是合约婚姻，霍行舟这种责任感大过天的男人，也会是个无懈可击的靠山。
屋子里的气氛融洽得让人舍不得出声打扰，一阵突兀的“咕噜噜”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不小，一听就是五脏庙在激烈地**了。
小宝呆了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捂着自己瘪瘪的肚子，脸涨得通红，奶声奶气地嘟囔：“要不是肚子叫了，窝都不知道自己饿了呢。”
听着女儿天真的话，林月桥猛地一拍额头，心里满是自责。
今天从早上起来就兵荒马乱的。
先是赵卫国逼着她让工作，接着是抓奸、去***报警、去卫生所包扎，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带着孩子搬出来找招待所打电话。
这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她的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满心想着怎么把那对狗男女送进局子，怎么脱身，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是妈妈不好，妈妈忙晕头了。”林月桥赶紧站起身，拿过旁边的搪瓷缸子想给孩子倒点水垫垫，却发现热水瓶是空的。
霍行舟已经利索地站了起来，顺势单臂将小宝托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放在大宝的肩膀上。
“走，去国营饭店。”没有多余的废话，霍行舟淡淡瞥了林月桥一眼，“你今天耗神太多，别忙活了。”
……
招待所门外，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静静地停着。
小李坐在驾驶座上，无聊得简直要长毛了。
他一会儿扯扯方向盘上的套子，一会儿对着后视镜扒拉两下自己的寸头，眼睛时不时地往招待所的大门瞄。
团长进去了得有快半个钟头了吧？
刚才在门口撞见的那个女同志，到底是什么来头？
团长当时那个眼神，那个表情，跟平时在训练场上活**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她真是团长的媳妇？
小李正胡思乱想着，招待所大门的竹帘子被人掀开了。
只见他们那位走在军区大院里能止小儿夜啼的霍团长，此刻正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团长的左臂弯里，稳稳当当地托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右手边还跟着一个面容冷酷的小男孩！
刚才那个头上包着纱布的女同志落后半步，安安静静地走在团长身边。
一家四口，画面十分和谐。
小李的下巴差点直接砸在方向盘上，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出幻觉。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立正站好，连平时利索的嘴皮子都结巴了：“团……团长！这……这这……”
霍行舟压根没理会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斜了他一眼，压迫感十足，直接打断了他的结巴：“开门。”
小李被冻得一个激灵，赶紧拉开车门。
霍行舟将两个孩子安顿在后座，又示意林月桥上车，自己才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一关，霍行舟沉声吩咐：“去找个国营饭店，要师傅手艺好，适合小孩子口味的。”
“是！”小李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赶紧爬回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上街道。
小李握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却控制不住地往车内后视镜里瞟。
乖乖，这两个小娃娃，这眉毛，这眼睛，特别是那个小男孩板着脸不说话的样子，跟后座那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要说不是亲生的，打死他都不信！
可是，团长明明连恋爱都没谈过，常年扎在男人堆里，怎么突然就凭空蹦出来一对这么大的龙凤胎？
小李的八卦之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他百爪挠心。
后座上，大宝对刚才霍行舟讲的军旅生活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伸手摸了摸吉普车真皮座椅的纹路，又看了看前面穿着军装的小李，转头看向霍行舟。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心里对绿军装的向往，仰起头，好奇地问道：“你们在部队里，也是天天坐这种四个轮子的大车吗？”
前面的小李一心想着八卦，偷偷瞄着后视镜，观察团长脸上的表情，结果脚下的油门没控制住力道，直接踩深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哆嗦。
吉普车发出一声突兀的轰鸣，车头猛地往右侧偏去，直冲冲地朝着路边的一棵粗壮的梧桐树撞了过去！
“啊！”小宝吓得惊呼一声，林月桥下意识地伸手去护孩子。
霍行舟眼神一紧，长臂一伸，护住了林月桥和两个孩子，稳住了他们的身形。
好在小李的驾驶技术确实过硬，在这要命的关头猛地回过神来，双手方向盘飞速回打，一脚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石子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车头在距离树干仅剩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堪堪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