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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被两个保卫员架进矿区食堂。
桌子全挪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块地。
我被按在最前头,像一件摆出来让人看的东西。
周建山坐在台上,旁边是县煤炭公司的代表。
刘梅抱着孩子坐在角落,儿子的书包挂在膝盖上,露出半截铅笔盒。
周建山拿起一份旧文件。
“这是周野半年前写的整改建议。”
他清清嗓子,只念最要命的几句。
“线路存在风险,需尽快调整。”
念完,他把纸拍在桌上。
“他早知道有风险,还私自改线。这不是拿工人性命开玩笑是什么?”
钱大勇第一个鼓掌。
“周工平时就爱逞能,总觉得自己比老工人懂得多。”
食堂里立刻有人接话。
“害死六个人,还装什么受害者。”
“活下来也是老天没长眼。”
老赵媳妇端着一搪瓷缸白酒走过来。
她把酒递到我嘴边,手抖得厉害。
“喝。”
“给我男人赔罪。”
我抬起头。
“我没害他。”
她哭得更凶,抬手将酒泼在我脸上。
酒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冰得人发麻。
“那你跪!”
钱大勇走过来,一脚踹在我膝弯。
我扶住桌角,没倒。
他脸上挂不住,招呼两个保卫员。
“按住他。犯了错还这么横,给大家做什么榜样。”
两个人压着我肩膀,把我脸按进煤渣里。
碎石磨破嘴角。
宣传干事举起相机。
钱大勇冲他喊。
“拍清楚点。贴矿区橱窗里,让大家都记住安全事故是什么下场。”
我没挣。
挣得越厉害,他们越高兴。
钱大勇俯身端茶缸时,腰间钥匙串晃了一下。
一块白色钥匙牌撞在皮带扣上。
回七。
我看得清清楚楚。
回风巷的铁门钥匙。
塌方那晚,我困在里面,听见外头落锁。
现在钥匙在钱大勇腰上。
我把嘴里的血咽下去,什么都没问。
问了,他只会把钥匙藏得更深。
台上,周建山又开口。
“刘梅,你也表个态。”
刘梅站起来,脸白得没有血色。
她把存折和钥匙放到桌上。
“我和周野先分开过。”
她声音很轻。
“不能让孩子以后被人笑话。”
周建山满意地点头,摸了摸我儿子的脑袋。
“孩子改姓周。以后跟着我,矿上养。”
我猛地抬头。
“谁准你动我儿子的名字?”
钱大勇按住我的后颈。
“你还有脸管孩子?”
儿子抱着书包哭了。
刘梅死死拽着他,不让他过来。
我看着钱大勇腰上的回七钥匙,声音一点点压下去。
“钱科长。”
他低头看我。
“那把钥匙,挺旧。”
钱大勇脸色一变,手下意识捂住腰。
“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
我撑着桌角站起来。
“就是眼熟。”
散会后,我拖着腿回家属院。
门上贴满黄纸条。
**偿命。
滚出矿区。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儿子的作文本撕成几片,扔在煤炉旁。
我捡起一张,背面印着县煤炭公司的通知。
十天后,红星煤矿申报安全生产先进矿,并审议周建山三年承包合同。
通知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表彰会上,请六户家属上台领慰问金。
我把纸攥皱。
周建山不是只想让我背锅。
他要踩着六口棺材,给自己挂一朵大红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