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裴曜递过来一个扁平的乌木盒。
盒子里躺着两颗暗红色的丸药,散发着草药的苦腥气。
“边关拔毒的清神丸,含在舌底,一炷香后化开,此后十二时辰诸毒不侵。”
他擦掉我下巴上的水珠,动作算不上轻柔。
“后日太极宫祭天,裴晏必会借机逼你,若撑不住,本王便在神坛下……”我抬手按住他的嘴,没让他说完,“王爷不必脏了手。”
我看着他腰间那枚属于我的盘龙佩:“**诛心,臣女自有办法让他自食恶果。”
裴曜低笑一声,“那便闹大些。
闹得越大,宣平侯越急着把你锁进祖祠。”
“钦天监那边,本王去打声招呼。”
两日后,太极宫宴,百官列坐,礼乐庄严。
入席前,我将清神丸压在了舌底。
裴晏坐在太子席位上,眼底青黑,咳嗽声断断续续。
宫人送上祭天分赐的福酒。
我端起酒盏,鼻端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甜。
还是催魂散。
我当着裴晏的面,抿了小半口,随即垂下头,身子轻轻晃了晃。
阿宁以为药力起效,狂喜之下顺着药力强行扯动我的嘴角。
她借着我的躯壳踉跄起身,快步迎向走过来的裴晏:“阿晏!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周围的命妇惊呼出声。
裴晏眼中爆发出狂喜,快步上前扶住我的手臂,随即撩袍在御前跪下:“父皇明鉴,清沅与儿臣素来情笃,退佩不过是女儿家一时置气。”
“九叔征战杀伐、煞气太重,恐伤侯府贵女,儿臣请父皇收回凤佩,赐婚东宫。”
宣平侯在席间喜出望外,忙出列叩头:“陛下明鉴!
小女对太子殿下一片痴心,请陛下成全!”
满殿朝臣交头接耳,皇帝沉吟着抬手,似要开口。
一炷香到了,舌底的清神丸化开。
刺痛冲散了阿宁的压制,我夺回双臂的力道,借着醉酒的踉跄,撞向面前的神案。
鎏金重樽被我扑倒时带翻,整整一坛醇酒倾泻而下。
供奉百年的太祖长明火被引燃,化作火舌倒卷而起,直接扑向跪在案前的裴晏!
四爪蟒袍遇火即燃,裴晏狼狈地在地上翻滚扑打,再抬眼时,他正对上我清冷无波的视线。
我扑倒在台阶上,张口呕出一口鲜血,“求陛下救命!
臣女方才饮下祭酒,便四肢麻痹、口不对心!”
“殿下分明是用了禁药,欲借臣女之口蒙蔽圣听!”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太祖神案被掀,储君蟒袍焚毁。
钦天监监正飞快看了靖北王一眼,伏地大呼:“神坛震怒!
方才沈姑娘身上隐现神思被夺之兆,分明是有南疆邪术暗犯宫廷,冲撞了宗庙英灵啊!”
皇帝将面前的玉盏摔碎在裴晏脚边:“荒唐!
储君失仪,满口妄言!”
“赐婚休要再提,东宫禁药之嫌交由宗正寺查办!”
裴晏扑灭了身上的火苗,半边衣袖焦黑,百口莫辩。
宫人上前将我搀扶起身。
路过裴晏身侧时,他狼狈跪在灰烬中,眼眶猩红欲裂,“沈清沅……你好得很。”
“既然你这壳子留着不肯安分,别怪孤亲手拆了你这身骨肉!”
当夜,我刚踏进沈府,就被几个粗壮的婆子架起,直接扔进了沈氏祖祠。
门外落了三道重锁,钥匙只有一把,连夜送进了东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