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前一周，我提交了两天调休申请。
女友程晚签了字：
“回去陪叔叔做复查，路上注意安全。”
她话音刚落，刚入职一个月的实习生顾言抽走申请单，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淡了。
“全公司赶华东项目，陆总提前休假还带薪？程总，你对他是不是太纵容了？”
顾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申请单撕成几片，纸屑落在我鞋边。
“一个大男人，靠女朋友当老板，拿最高工资、最高分成，还搞创始人**，不觉得难看？”
几个合伙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替我说话，甚至有人点头。
“顾言说得也有道理，公司做大了，**该统一。”
我看着这几张熟悉的脸，笑了。
公司快倒闭那年，是我拿我爸的钱跑了七个城市拉回第一批客户；他们交不起房租，是我垫的；华东项目，是我熬了大半年往人家仓库里跑出来的。
现在，我多休两天假都碍眼。
我把椅子推开，站起身：
“假不用批了。”
“从今天起，合同外的事别找我，资金缺口我不补，客户翻脸我不哄，系统崩了谁接手谁修。”
程晚脸色微变，却没拦，只皱着眉说了一句：
“陆沉，你至于吗？”
顾言笑了：
“少拿自己当回事，公司离了谁都能转。”
我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当晚，我撤销“天穹调度系统”授权，收回我爸给公司的过桥资金。
程晚哭着打来电话，求我回去。
……
碎纸落在我鞋边。
顾言掸了掸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提前两天调休，还带薪。”
“陆沉，你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程晚坐在主位，眉头皱着。
“顾言，调休是我批的。”
顾言转头看她，语气立刻软下来。
“程总，我知道你重感情。”
“可公司现在几十号人，华东项目马上启动，所有人都在赶进度，凭什么他想走就走？”
“就因为他是你男朋友？”
会议室里静了静。
王志远低头转着笔。
陈凯盯着手机，一声没吭。
顾言拿起我桌上的工牌，随手翻了两下。
“公司刚起步那会儿，他是出了点力。”
“可这些年，工资最高的是他，分红最多的是他，项目奖金比别人高，连假期都能比别人多。”
“一个大男人，靠着女朋友当老板，享受这么多特殊待遇，不嫌丢人？”
我抬眼看他。
“你进公司一个月，倒把我的账算得挺明白。”
顾言笑了笑。
“我学财务的，最看不惯的就是占公司便宜。”
“今天这假，你可以休。”
“但按旷工处理，两天工资双倍扣，全勤和当月绩效一并取消。”
财务小张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程晚。
程晚沉默几秒，开口道：“陆沉，现在公司**要统一。”
“这次……就按顾言说的办吧。”
我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去。”
我爸刚做完心脏手术。
明天是复查日。
华东项目一旦启动，我至少一个半月回不了家。
这两天调休，是程晚昨天晚上主动提的。
她当时还说，项目有她盯着，让我好好陪陪我爸。
现在，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叔叔那边，我之后陪你去看。”
“但公司这边，不能让大家觉得你搞特殊。”
顾言立刻接上。
“程总说得对。”
“一个成年人，别总把家里那点事搬到公司来。”
门口有人低声议论。
“陆总的待遇确实太好了。”
“我上次孩子发烧请半天假，还扣了绩效。”
“创始人也不能永远凌驾在**上吧。”
我认得他们。
前年公司账上只剩十几万，是我爸打来一笔钱，才让工资按时发下去。
去年服务器被攻击，是我连熬三夜把系统救回来。
那些时候，没人说**。
现在，倒都记得公平了。
我把电脑合上。
“行。”
顾言扬眉：
“想通了？”
“扣薪，扣绩效，都随你们。”
“从今天开始，我只做合同里写的工作。”
“客户临时出事，别给我打电话。”
“资金要周转，别来找我签字。”
“系统出了问题，谁负责谁处理。”
程晚脸色一变。
“陆沉，你没必要说这种话。”
顾言嗤笑。
“他是在吓唬人。”
“公司没谁都照样运转。”
我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身后，顾言忽然叫住我。
“站住。”
我回头。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拍在会议桌上。
最上面几个字，很扎眼。
《陆沉历年特殊待遇核算表》。
顾言抬了抬下巴。
“这两天的工资，只是开始。”
“你这些年多拿的好处，也该一笔一笔，全部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