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
陈默蹲在急诊科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写病历。后背靠着墙，膝盖上垫着病历本，圆珠笔在纸上划拉，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白大褂袖口沾了一块碘伏，黄不拉几的，早就干了。口袋里听诊器硌着大腿，他懒得动，就这么蹲着。
实习第三个月。
九十二天。
他大概算过，平均每天写五份病历，三个月就是四百多份。挨骂的次数数不清了，被无视的次数也数不清了。科里上上下下对他的态度很统一——这人就是废物，靠关系进来混日子的。
“陈默！12床病历呢？！”
张伟的声音从走廊那头炸过来。陈默抬起头，看见他主治医师正往这边走，步子踩得咚咚响，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他钱似的。
“写完了，张老师。”
“写完了就滚去分诊台！杵这当摆设呢？”
一摞病历本摔在他脚边。陈默低头把散开的捡起来，摞整齐，放到护士站台面上。护士小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敲键盘。旁边另一个护士凑过去，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小赵笑了一声。
不用听清也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三个月了，他都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
他往分诊台走，脑子里还在想上午那个心梗的病人。教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心梗的典型症状是胸骨后压榨性疼痛，向左肩左臂放射，伴大汗、濒死感。每一个字他都记得。可上午那个病人捂着胸口进来的时候，他就站在分诊台后面，看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典型症状，什么放射痛，全想不起来。最后是护士长过来接手，三句话问完，直接推进抢救室。
周海潮主任后来路过，看了他一眼，说了句：“理论基础还行，临床一塌糊涂。”
翻译过来就是，废物。
陈默走到分诊台，刚坐下，走廊那头传来担架车的轮子声。
“让一让！让一让！”
两个护工推着担架车往抢救室跑，后面跟着分诊护士，手里拿着分诊单，边走边喊：“腹痛待查，男性，45岁，上腹持续性疼痛，伴恶心呕吐——”
担架车从陈默面前经过。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病人的脸。就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病人头顶，凭空浮现出一行字。血红色的，像是有人用指尖蘸血写在他视网膜上。字体不大，但清清楚楚，每个笔画都在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
主动脉夹层，Stanford A型。
破裂倒计时：2小时46分51秒。
陈默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他甚至能看到“46分51秒”在跳动，变成“46分48秒”，又变成“46分44秒”。倒计时在走。一秒一秒地减。
真的没眼花。
紧接着，又弹出一行浅蓝色的字，像是某种系统提示：
诊断之眼·Lv1成功识别主动脉夹层。经验+10。当前经验：10/100。
什么东西？诊断之眼？经验？
陈默来不及细想。病人面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发紫，两只手死死捂着上腹部，身体蜷成一团。分诊护士低头看了一眼，在单子上写：急性胃肠炎？胰腺炎？收入留观。
“等等！”
陈默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声音已经喊出去了。分诊台周围几个人同时回头。推担架的护工脚步顿住，分诊护士皱眉，刚走过来的张伟也停住了。
“你喊什么？”张伟问。
“这个病人不是胃肠炎，”陈默指着担架上的病人，“是主动脉夹层，Stanford A型，马上做CTA，通知心外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