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看着哭闹不休的妻子和面色惨白，要晕不晕的继子，一股悲哀涌上心头。

为了这个不成器的继子，去得罪如日中天的沈家，得罪那个看似温润实则手段狠厉的沈清玉？

他还没那么糊涂。

今天去沈家老宅求情，已是看在夫妻一场。

沈家避而不见，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把钱拿进去！”

他对缩在门后的保姆吩咐，然后看向李淑娟，声音冷硬，“从今天起，好好在家照顾王超，让他安分养伤。再出去惹是生非，或者去找姜软，找沈家的麻烦，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母子做主！”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内，背影佝偻，瞬间像老了十岁。

李淑娟呆立在院子里，看着丈夫无情的背影，又看看儿子惨白的脸，最终所有的哭闹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姜志宏这次是真的不会，也不敢再替她们出头了。

*

夜深，万籁俱寂。

江宸别苑里的别墅一楼东侧画室的窗棂里，还透出暖黄静谧的光。

沈清玉推开家门，吴妈低声告知：“夫人在画室。”

他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缓步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门内，姜软正背对着门口，伏在宽大的花梨木画案前。

穿着浅米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细腻的后颈，比这暖柔的灯光还要柔和。

画案上，一幅工笔《秋实图》已完成了大半。

累累石榴绽开，籽粒饱满莹润，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蜜来。

一旁栖息的绶带鸟，羽翼根根分明，眼神灵动，几欲破纸而出。

笔触细腻至极，气韵却疏朗生动，既有扎实的功底，又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干净。

沈清玉停在门边，没有出声，静静欣赏她认真作画的样子。

时而微微蹙起的眉心，悬腕运笔时的稳定，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方寸画纸间的专注，这样的她，和平日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妻子，有些不同。

大约是太过投入，姜软并未察觉身后的目光。

她搁下笔，轻轻吁了口气，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仍流连在画上，思索着细节之处。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案头多了一本深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

古朴厚重，书页微黄，隐隐透着岁月的沉味。

她一怔，下意识转头。

沈清玉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侧，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檀木香气。

“你......回来了。”她有些局促地放下杯子。

“嗯。”

沈清玉的目光落到她的画上，唇边噙着一丝淡笑，“快要完成了？”

姜软随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画，脸颊微热：“还差得远......”

随即，注意力被那本册子完全吸引，“这个是......？”

男人修长的指尖抚过那锦缎封面：“《松雪斋摹古花鸟册页》。祖父早年收的，一直收在书房压箱底。今天回老宅，我想着你应该能用到，便和祖父讨了过来。”

姜软闻言，眼里漾开惊喜的涟漪。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松雪斋是近代一位极负盛名的摹古大家，他的这套花鸟册页，取法宋人，笔精墨妙，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全本，只零散有几页印在专业画册里，已是弥足珍贵。

“这......这太贵重了！”

她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想碰又不敢碰，“沈爷爷他......肯借给我看？”

见她欢喜，沈清玉便知这礼物送对了。

不枉他在祖父面前废了半天口舌讨要这件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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