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由清从酒窖出来的时候,程颂和盛诀还在里面。
他借口说去拿泳裤,沿着竹林小路往客房走。
山间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
沈由清推**门,灯是关着的。
他伸手按了玄关的开关,暖光一下子铺满房间。
然后他看见了岑筱的箱子,箱子搁在床尾的行李架上。
盖子开着,里面的东西翻得有点乱。
一件薄外套搭在箱沿,旁边是她的洗漱包,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粉色牙刷的尾巴。
床头柜上放着她摘下来的手表,手机充电线还插在墙上,人却不在。
沈由清在门口站了两秒。
他走到自己的行李袋旁边,拉开拉链翻找泳裤。
手在衣服夹层里摸了两下,没找到,又翻了一遍。
脑子里不自觉地浮起了刚才酒窖里程颂说的那些话。
“老沈,你说你,结婚三年,跟你老婆见面的次数还没我见你多。”
“你俩这婚结的,跟没结有什么区别?”
沈由清当时没接话。
程颂给他倒了杯酒:“盛诀你这话不对。没区别?区别大了。”
“至少老沈现在回国了,天天住一个屋檐底下。”
“你让人家怎么说?人家这叫新鲜感,叫小别胜新婚。”
盛诀嗤了一声:“什么先婚后爱,我赌他俩连手都没牵过。”
程颂转头看沈由清,端着酒杯晃了晃:“不过话说回来,老沈,你也是变了。”
“当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婚**,不还是咱们三个里第一个结婚的?”
“我看你这婚姻生活挺幸福的。”程颂攥着拳头拍了沈由清胸口一下。
“所以啊,话别说太早。”
“算了,”沈由清哼了一声,摇了摇头,把酒杯放下:“跟你们解释不清。”
酒窖里灯光昏黄,程颂和盛诀还在拿他打趣,他懒得接茬。
但现在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岑筱那个翻得乱七八糟的箱子。
沈由清收回目光,从行李袋最底下翻出了那条泳裤。
他站起来,把袋子拉好,经过床尾的时候脚步稍滞。
他让管家买的那件,此刻正搭在箱沿上,被压出了一道折痕,但明显被穿过。
沈由清看了那道折痕一眼。
他伸手把外套拿起来,抖了抖,叠了两折,平平整整地放回箱子里。
…..
岑筱和方桐从温泉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两个人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方桐裹着浴巾直哆嗦,嘴上还不消停:“不行,泡完温泉得喝一杯。”
“这地方不喝酒浪费了。”
岑筱看了她一眼,方桐兴致高得有点不太正常。
岑筱没说什么,跟着她往酒吧走。
露天酒吧在泳池边上,暖灯串从头顶拉过去,几张矮桌散在草地上。
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来。
方桐招手叫了服务生,点了一瓶白葡萄酒和两碟坚果。
酒上来之后她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就灌了一大口。
“你慢点。”岑筱说。
“泡完温泉口渴。”
岑筱端起自己的杯子,小口抿着,没再拦她。
方桐今晚不对劲,从接完程颂那通电话就不对劲。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方桐的酒下得飞快,一瓶见底,她又叫了第二瓶。
第二瓶喝到一半,方桐站起来,她扶着桌子边缘稳住。
“我去趟洗手间。”
岑筱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不要。”
方桐摆了摆手:“我要去要债。”
“什么债?”
方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着岑筱眨了下眼:“你坐着,别跟来。”
“就去洗手间而已。”
岑筱靠在沙发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就被接了,但那头开口的是个男声:“嫂子?”
程颂的声音很平稳,**里隐约有风声和竹叶的沙沙响。
“程颂?”
岑筱揉了揉眉心,酒劲上来,脑子转得有点慢:“方桐呢?”
“在走廊碰见她了,喝得有点多。”
“嫂子你放心,我让服务员送她回房间了,她手机落我这儿了。”
岑筱听着他这段话,措辞得体,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程颂不愧是程颂,说话永远滴水不漏。
但他不知道方桐今晚在温泉池边早就把她俩的事全交代了。
岑筱握着手机:“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挂了电话,岑筱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酒劲彻底上来了,腿有点软,踩在草地上一脚深一脚浅。
她沿着石板路往客房方向走,走了几十米,忽然停下来。
房卡。
她摸了摸裤兜,空的,又翻了翻包,没有房卡。
岑筱站在原地,头隐隐作痛。
她闭上眼使劲想了想,温泉池,房卡好像掉在长椅上了。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夜里的石板路窄而长,两边竹林密密匝匝。
石灯笼的暖光把竹影拉得歪歪斜斜,投在地面上像一道道交错的网。
温泉区跟吧台之间只有几十步路,但醉意把距离拉长了。
岑筱走得不太稳,一只手扶着路边的竹栏,手指擦过被夜露打湿的竹节,凉丝丝的。
走到岔路口,她停住原地。
左边是一条铺石板的弯道,右边是往上的台阶。
两边的灯光看起来差不多,竹林也长得差不多。
岑筱眯着眼看了半天,晃了晃脑袋。
“哪边来着?”
她偏了偏头,指着左边那条:“这?”
“哦,这边。”
岑筱紧接着左拐,往走廊尽头走。
竹屏遮挡的温泉区在后面,入口是一道半人高的竹篱。
她推开篱门,里面几块天然岩石围成的不规则池子。
热气从水面升起来,把竹叶和石灯笼都熏得朦朦胧胧。
池边的长椅上散着几条干净的浴巾,角落的石桌上搁着两瓶水和一叠干净的杯子。
岑筱扶着竹篱走进来,脚步虚浮,嘴里念念有词:“房卡……”
“长椅……”
水声轻轻地响了一下,池边的人偏过头来。
沈由清半身泡在热水里,听见篱门一阵窸窣,以为是盛诀摸过来了。
他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地开了口:“怎么才来?”
回答他的是一道女声,飘忽忽的:“什么….什么才来啊?”
“啊……我这不刚走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