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4.
人群散去后，裴见深皱着眉，将外套丢到我身上。
“把自己弄成这样，不嫌丢人。”
我裹紧外套，麻木地跟着他们回家。
刚进门，团团便扑过来围着我焦急呜咽，一遍遍舔我冰凉的手。
眼眶一热，到现在，也只有它还在乎我。
林茵茵靠在门框上，嘴角上扬。
“真可怜啊。你知道吗，那个女的其实是我故意撞飞的，又来回碾了两遍。”
我猛地抬头：“那是一条人命，你怎么敢这么做？”
“谁让她挡我路的？”她满不在乎地笑出声：“而且撞了又怎样？反正有你替我顶罪，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晃了晃手机：“姐姐，刚才你的那些照片，我全都拍下来了。最有前途的青年画家，肯定有很多粉丝想看吧。”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我扑过去抢手机。
林茵茵故意抬脸迎上来。
啪的一声！声音大得我浑身一颤。
妈妈冲过来看见林茵茵脸上的红印，气得立刻翻开人品簿。
“林嘉，你的分数已经扣无可扣还敢欺负茵茵。看来以前的惩罚，对你来说都太轻了。”
她缓缓看向哥哥。
“把那条狗杀了，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我慌了神，疯了般冲过去跪下，死死抱住妈**腿。
“不要！妈妈，我错了！”
我一下接一下抽自己耳光，嘴角很快破裂出血。
“我错了！我现在就**，给妹妹赔罪行吗？求你放过团团吧！”
妈妈厌恶地一把将我推到地上。
“**妹出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着急？”
“为了只**自残，还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母亲。林嘉，你的人品果然烂透了。”
团团是十年前哥哥用他一个月的生活费给我买的。
现在，被哥哥死死拖去了后院。
它的四只小爪拼命抓着地面，回头望我时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
我记得清楚，当年从少管所回家那天，所有人都陪林茵茵去旅游了。
只有团团守在门口等我。
看到我的时候，尾巴摇得厉害。
初二那年的春节，因为我没有给林茵茵让吃到包有硬币的饺子，被赶出家门。
也是团团蜷进我怀里，用肚皮暖着我冰冷的假肢。
每次我挨打，它都会舔去我的眼泪。
我狼狈地趴在地上，后院凄厉的呜咽声穿透我的耳膜直钻心底。
直到，戛然而止。
哥哥回来时，手指上沾着血。
我目眦欲裂，嘶喊得喉咙渗血，“我已经答应替她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那本来就是你该做的，难不成你还想用这个来做交换条件？”
妈**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做错事就该罚。一条不听话的狗，就不该留。”
原来，我才是那只不听话的狗。
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喉咙里再也挤不出一点声音。
此时，妈妈找的记者来了。
她要让全国的人都看到我已经我以死谢罪，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多么的大公无私。
只有这样，对方才不会再追究，林茵茵也就彻底安全了。
客厅里，妈妈对着镜头感慨：“茵茵虽然是我领养的，但是在我心里，她比亲生的还要亲。”
“自从***开车撞死人，她就一直自责，觉得如果那天开车的是她就好了，就不会出事了。”
哥哥气愤地啐了一口。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的亲妹妹是茵茵，而不是那个从小就惹是生非的林嘉！”
裴见深在门外压低声音：“嘉嘉，你可以吃下假死药了。”
“你今天真不该气妈。你明明知道，她是爱你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那条断腿最怕阴冷潮湿，国外的房子她宁可多花点钱，也要给你挑阳光最好的那间。”
隔着一扇门，他还在絮絮说着。
可我已经无心听清他在说什么，也没有力气再去分辨真假。
手机还在录音界面，里面是刚才林茵茵说的话。
我摆到桌上，接着拿出了之前藏在包里的百草枯。
右手的药瓶上印着一行刺眼的警示：“请勿误食，剧毒，无解。”
左手桌面上，摆放着妈妈他们给我准备的假死药，血浆，和一张单程机票。
我举起右手的百草枯，仰头咽下。
液体瞬间灼穿了喉咙和食管。
鲜血一口接一口呕出，五脏六腑无一不疼。
妈妈，药好苦，我好疼。
可至少这一次，我的死，是由我自己做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