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04
周末，我回了一趟家。
客厅里，三妹正在试新买的靴子，妈妈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大哥在打游戏。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我。
“爸，”我站在客厅中间，“两万三千六，是我的钱。”
爸爸把遥控器放下，看了我一眼：“什么你的钱？家账本里的钱，是全家的钱。”
“那是我的压岁钱，我的奖学金，我自己打工挣的。”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十九年，这点钱算什么？”
爸爸冷笑，“再说了，钱划走是投票通过的，三比零，合规合法。”
“为什么没有推送给我？”
三妹系好鞋带，站起来跺了跺脚，笑着说：“二姐，那条申请是我设置的，屏蔽了你。反正你投不投都是反对，何必浪费大家时间呢？”
我看着她。
她比我小一岁，小时候每天晚上，都是我陪她写作业。
她数学不好，我一道题一道题地给她讲，讲到半夜，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再把她抱回床上。
到现在她上高三了，每天晚上十点，我还在视频里给她讲题。
“甜甜，我每天晚上给你讲题，讲了三年……”
“那是你自愿的呀。”
她歪着头，“我又没投票让你讲。”
“把你手机给我，”我朝她伸手，“我要看那条申请的记录。”
三妹把手机往身后一藏，笑着往后退：“不给，凭什么给你看？”
我上前一步去拿。
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把我推开。
我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脑勺撞在鞋柜的角上，眼前一黑。
等我反应过来，手往额角一摸，全是血。
妈妈第一个冲过来，却是冲向三妹，蹲下去看她的新靴子：“踩着没有？这靴子一千多呢。”
三妹低头看了看：“还好，没踩脏。”
血顺着我的眉毛往下流，滴在那件短了一截的外套上。
大哥终于放下了手机：“苏禾，你别闹了行不行？你在学校被通报的事，我同事家孩子都知道了，我脸都被你丢光了。”
“是爸写的。”
“爸写的是实话！”
大哥站起来，“咱家缺你那点助学金吗？你就是想跟家里要钱，要不着就去学校丢人现眼！”
妈妈也站起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话。
“早知道你是这个样子，那年就不该把你找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
三妹捂着嘴，眼睛里却是笑的。
我站在那里，觉得身上那件短了袖子的外套，忽然冷得像冰。
那年在***，她抱着我，哭得喘不上气。
原来她后悔了。
我低下头，掏出手机，打开家账本，按下“发起申请”。
这是我十二年来，第三百一十八次申请。
申请人：苏禾。申请内容：从今天起，苏禾不再向这个家申请任何东西。同意的，请投票。
我把手机举起来，给他们看。
“投吧。”
三妹第一个笑出了声，拿起手机，点了同意。
大哥“嗤”了一声，点了同意。
爸爸看都没看，点了同意。
妈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也点了。
四个绿色的勾，整整齐齐地跳出来。
这是十二年来，我的申请第一次通过。
APP弹出一行字：
四票同意，全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