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距离开演只剩最后半小时。
姜雾亲自坐到主控台前，反复调试那束从高处落下的光。
这是《贫穷爱人》的最后一幕。
贫穷的男主角在绝望里等到女主回来。
女主告诉他，她从来不是抛弃他的穷女人，而是愿意陪他坠入泥里的爱人。
所有隐瞒揭开。
他们会在废墟里拥抱。
姜雾曾经无数次幻想这一幕。
她甚至想过，等谢幕后，当着所有观众和媒体的面，把真正的我和星星牵上台。
告诉所有人。
这是她的丈夫和女儿。
这是她用三年试出来的真心。
她知道这话**。
所以她准备好了道歉，准备好了礼物，准备好了最好的医生，也准备好了让母亲大发雷霆。
可她从来没想过。
被试探的人，也会疼。
裴叙处理好礼服上的破口，重新走进主控室：“雾雾，别紧张。”
姜雾没理他。
她又给我打了电话。
关机。
她手指一僵。
裴叙笑了笑：“可能路上没电了。”
姜雾声音很低：“他不会关机。”
裴叙靠在控制台边：“人总会变。”
姜雾抬眼看他：“你今天一直在说这种话。”
裴叙一顿。
姜雾皱眉：“裴叙，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裴叙还没开口，剧场广播响起机械女声。
“观众入场完毕。首演倒计时，十分钟。”
主控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黑白监控画面切进来。
舞台中央的灯架下，似乎垂着一道人影。
姜雾猛地站起：“那是什么？”
裴叙几乎立刻伸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笑得自然：“我新加的投影测试，你不是说最后一幕缺点冲击力吗？”
姜雾脸色难看：“谁让你擅自加东西？”
“惊喜。”裴叙摊手，“首演总要有点话题。”
姜雾推开他，转身就往舞台方向走。
裴叙追上去：“姜雾！”
姜雾没有停。
她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那道影子不对。
她刚走到侧幕，厚重幕布后又传来那段旧钢琴铃声。
这一次，清晰得像贴在她耳边。
姜雾整个人僵住：“沈泊？”
她伸手去掀幕布。
裴叙一把抓住她：“倒计时开始了。”
剧场广播响起：“首演倒计时，三十秒。”
姜雾用力甩他：“放开！”
裴叙死死扣着她的腕骨，声音压得极低。
“你现在掀开，外面的观众全都能看见**事故。姜雾，你想毁了三年的心血吗？”
“我听见他的手机了！”
“那是音效。”
“不是！”
姜雾眼睛发红：“我给他的铃声，我不会听错！”
观众席灯光逐渐熄灭，掌声开始响起。
裴叙咬牙：“二十秒。”
姜雾朝幕布后喊：“沈泊！”
没有回应，只有铃声，一声一声固执地响着。
“十秒。”
姜雾猛地挣开裴叙，踉跄着往前冲。
裴叙从身后抱住她：“雾雾，该你上场了。”
“三，二，一。”
她听见观众席第一排有人鼓掌。
下一秒，幕布缓缓升起。
满场灯光落下。
姜雾先看见的，不是布景。
不是演员。
而是一双悬在半空、轻轻晃动的旧鞋。
那是去年冬天，她在路边摊十九块九给沈泊买的。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掌声轰然响起。
观众以为那是开场设计。
有人低声惊叹：“这也太真实了。”
姜雾却在那一瞬间，血液冻成了冰。
她终于抬头。
顶光下，我垂在那里。
怀里还绑着那个白纱包着的小盒子。
姜雾嘴唇抖了抖，喉咙里先是挤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那只小骨灰盒从我怀里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彻底崩溃，连滚带爬地冲上舞台。
“沈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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