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祠堂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周明远半晌没有动。
直到陈叔走到那口小棺前,颤着手掀开白布。
安安躺在里面。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小兔发夹。
另一只手里,是我塞给她的碎布。
周明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安安,爸爸来了。你睁开眼看看爸爸。爸爸给你买裙子了,是粉色的,你不是最喜欢粉色吗?”
他手抖得厉害:“还有蛋糕。爸爸买了小兔蛋糕。安安,今天是你生日。”
他的声音一点点碎了:“你不是说,三岁生日要爸爸抱着吹蜡烛吗?爸爸来了,你起来啊。”
安安仰头看他:“妈妈,爸爸为什么哭?安安很乖呀。安安没有乱跑,也没有吵妈妈。爸爸说安安乖,就会来接安安的。”
我看着女儿懵懂的脸,胸口像被生生撕开。
我想告诉她,不是她不乖。
是她最信任的爸爸,亲手把她送进了没有出口的地方。
赵桂芬终于看清棺材里的人,脸色也变了。
可她第一句话却是:“怎么会这样?这孩子本来就体弱,林晚自己不会照顾,怎么能怪我们?”
周明远猛地回头。
那一眼,吓得赵桂芬后退半步。
可她很快又挺直腰:“你瞪我干什么?山里下暴雨,谁能料到?再说了,我不是说过让林晚别乱跑吗?她非要折腾,孩子出事也是她——”
“闭嘴!”
周明远嘶吼出声。
周莹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却还死死攥着手机。
她嘴唇发抖:“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嫂子最会卖惨了,说不定孩子只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周明远猛地站起。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我妻子呢?”
祠堂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陈叔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她还在山后。”
周明远怔怔看着他:“什么叫还在山后?”
陈叔眼泪一下涌出来:“老宅塌了。昨夜我们赶过去时,只来得及把孩子从泥里抱出来。林晚把孩子往外推,喊我们先救安安。她自己又折回去,像是要拿什么东西。第二次塌方,她没出来。我们挖了一夜,雨太大,山体还在滑,没挖到人。”
周明远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忽然疯了一样冲出祠堂:“现在就带我去!”
陈叔追了出去。
赵桂芬慌乱地喊:“明远!你别去!那边危险!”
我牵着安安的魂魄,飘在他身后。
山后老宅已经不成样子。
周明远徒手就开始刨泥:“晚晚!我来了!你听见没有,我来接你了!”
陈叔拉他:“明远,等救援队来!这里还会塌!”
周明远甩开他:“她怕黑。她一个人在下面会怕。”
我飘在他面前,看着他十指鲜血淋漓。
忽然想起七天前,我抱着安安站在老宅门口,问他能不能不走。
他说:“晚晚,别怕。这房子我让人看过,不会有事。”
他说他都安排好了。
可他的安排,全都交给了最恨我的人。
泥水里慢慢露出一截浅色裙摆。
周明远整个人僵住。
那是我七天前离家时穿的裙子。
他扒开压在我身上的木梁。
我的身体被挖出来时,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铁盒。
铁盒边缘,露出一角被血浸透的白色头纱。
上面只显出半句话。
“别说你不知道。”
周明远伸手擦我脸上的泥。
“晚晚,我带婚纱来了。你不是一直想穿婚纱吗?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可我再也不会睁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