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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日清晨,裴令徽命人把我带进了旧物库。
萧妄在草原为质十年,回到中原时,曾带走整整六箱东西。
有我送他的狼皮护腕,有阿爹赏他的短弓,还有我们幼时一起捡来的彩石。
后来他踏平草原,又把王帐中的东西一并搬回皇宫,像战胜者陈列自己的功勋。
裴令徽坐在软榻上,腰间仍系着阿**祭刀。
“陛下说这些蛮人的东西晦气,让本宫挑出能留下的,其余全部烧掉。”
“你最熟悉,便替本宫分一分吧。”
我蹲在箱子前,一件件取出旧物。
每拿出一样,裴令徽便问我来历。
我说不知道。
她显然不满意我的平静,忽然从箱底捡起一枚生锈的箭簇。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十年前,萧妄在狼谷遇袭,毒箭就是从他肩头***的。
我为他吸出毒血,又背着昏迷的他走了一夜,才等来搜寻的侍卫。
那以后,我每逢月圆便会心口绞痛。
巫医说箭上是中原秘毒,毒素已顺着舌下伤口进入我的血脉,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总有一日会要我的命。
我从没告诉萧妄。
那时我以为,只要他活着便好。
裴令徽把箭簇放在掌心把玩。
“你还记得它?”
她又抽出半卷发黄的军医记录。
记录上写着,裴家小姐裴令徽不顾性命,为中毒的皇子吸出毒血,救驾有功。
我盯着那个名字,忽然明白萧妄回到中原后为何逐渐疏远我,也明白他为何对裴令徽始终不同。
“是你改的。”
裴令徽笑了。
“是又如何?”
“当年找到殿下的是裴家的侍卫,随行军医也是我父亲的人。”
她凑近我,思索后低声开口:
“若他知道真正救他的人是你,或许便舍不得灭你的族人了。”
我低头看着那卷记录。
一个救命之恩,换不回任何人。
我看着那枚箭簇,声音很轻。
“早知今日,当年我就该让他死在狼谷。”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我回过头,看见萧妄站在门口。
他的脸隐在逆光里,眼神冷得骇人。
下一刻,他大步走来,一把掐住我的脖颈,将我抵在木架上。
“贺兰照野。”
“你就这么盼着朕死?”
窒息感让我眼前发黑,心口的毒也像被骤然惊醒,疯狂啃咬着最后一点生机。
我没有挣扎。
只安静地看着他。
从前他被狼群围住时,是我不要命地冲进去救他。
如今若能重来,我的确不会再伸手。
萧妄从我的眼睛里读懂了答案。
他五指骤然收紧,手背青筋毕露。
“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
我艰难地弯了弯唇。
那就杀吧。
反正,我本来也活不过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