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
“助听器被拿走了。”
“他们......逼我认错......”
听筒那边传来,人拍门,还有温晴的声音。
“砚舟,你先冷静。等直播结束,我们自然会放你出来。”
语音到这里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两秒,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秘书江衡跟上来。
“裴老师,去哪儿?”
“北岸直播基地。”
“那边正在做低敏食品公开测评。”
我脚步没停。
“叫律师、平台风控和检测中心的人过去。”
“联系辖区***。”
“让现场任何人都别碰样品。”
江衡愣了一下。
“出事了?”
“我儿子被锁在里面。”
北岸直播基地离机构十二公里。
赶到时,直播已经结束。
大厅门口却挤满了人。
工作人员、品牌代表、自媒体同行,还有几个举着手机拍摄的围观者。
大屏上停着江予安捂住喉咙倒地的画面。
标题是:
“创办人之子研发的低敏产品,疑致严重过敏。”
我亲手创办的食品测评机构,正在用官方账号,给我儿子定罪。
温晴站在台阶上接受采访。
她穿一身浅灰西装,语气沉稳。
“测评不认身份,只认事实。”
“哪怕涉事研发人是裴老师的儿子,我们也绝不会包庇。”
记者问:“听说裴砚舟拒绝配合调查?”
温晴叹气。
“年轻人难免冲动。”
“他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先让他在安静的地方冷静。”
我走到她面前。
“安静的地方在哪儿?”
她看见我,表情僵了一瞬。
“老师?”
“我问你,我儿子在哪儿?”
顾延从人群后过来。
他是我二徒弟,负责商务和供应链。
以前跟客户喝到胃出血,也要把合同带回来。
现在,他挡在温晴前面。
“老师,砚舟刚才试图抢事故样品。”
“我们担心他破坏证据,才暂时把他隔离。”
“用什么隔离?”
“后仓。”
“谁批准的?”
“情况紧急。”
我没再问。
越过他们,径直往后仓走。
两名保安想拦。
江衡上前一步,冷冷地亮出工作牌:
“这里属于裴氏检测中心租赁场地。”
“裴老师是这里的法定代表人!”
保安让开。
后仓铁门从外面上了锁。
锁打开时,裴砚舟缩在一排货架后。
他十九岁,一米八三。
平时坐着时不显,站起来比我还高一点。
可此刻,他蜷着身体,像小时候第一次弄丢助听器那样,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左脸肿了,手腕上有两圈紫红勒痕。
助听设备被扔在三米外的纸箱上,电池仓已经摔开。
我脱下外套裹住他。
“砚舟。”
“爸来了。”
他眼神一点点聚焦。
嘴唇动了两下。
“我没有害他。”
“我知道。”
“样品不是我的。”
“先去医院。”
他抓住我的袖口。
“他们说我仗着是你儿子,占了本来属于江予安的项目。”
“让我退出竞赛。”
我拍了拍他的背。
“先看伤。”
救护车赶到时,温晴三人也跟了过来。
三徒弟蒋曼穿着实验服,手里抱着事故样品封存箱。
她是实验室负责人,也是三人里专业能力最强的。
我问她:“样品谁封的?”
“我。”
“事故袋编号?”
“低敏七号。”
“内袋批次呢?”
她目光闪了一下。
“现场混乱,还没核对。”
我看着她。
“你做实验十二年,封存前不核批次?”
她嘴唇抿紧。
江予安被人扶着走来。
他脸色苍白,眼圈发红。
“裴老师,您别怪晴姐他们。”
“都是我不好。”
“我出身普通,没见过好东西,身体也不争气。”
“砚舟不愿意让项目给我,是人之常情。”
这番话听来句句自责,实则字字甩锅给砚舟。
我看向他。
“你吃的产品在哪儿?”
他指了指封存箱。
“我不知道。”
“直播时拿到什么就吃了什么。”
“谁递给你的?”
江予安还没回答,顾延已经开口。
“老师,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砚舟的配方风险。”
“他隐瞒花生致敏可能,已经造成事故。”
我忍住心底的怒火,
“医院报告出来了?”
“还没有。”
“配方复检做了?”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是他的产品?”
顾延皱眉。
“所有人都看见包装写着低敏七号。”
“包装能证明里面是什么?”
温晴叹气。
“老师,您这样只会让外界觉得您在护短。”
“砚舟从小有您护着,没经历过挫折。”
“这次让他承担一次后果,对他不是坏事。”
她说话仍旧温和。
像十年前第一次坐在我办公室里,认真记危机公关笔记的那个女孩。
我资助她读完大学,给她第一套西装。
她父亲**时,是我联系医院、垫付手术费。
如今,她却把我儿子锁在仓库里,告诉我这是教育。
我问:“你们三个都觉得,他该认错?”
顾延说:“事故总要有人负责。”
蒋曼没出声。
温晴则看着我。
“机构公信力高于私人感情。”
“老师,这句话是您教的。”
我点头。
“对。”
“所以从现在起,按程序来。”
我先让**登记后仓反锁、助听器损坏和裴砚舟伤情。
再让唐秋禾带人接管全部事故样品。
平台风控封存直播原始素材。
完成这些,我才给秘书发出第一组通知:
暂停温晴、顾延、蒋曼使用的家庭副卡。
收回登记在我名下的三辆车。
终止私人会所和裴家度假屋权限。
三人居住的公寓进入产权清点,七日内搬离。
合法工资照常结算。
个人物品不得扣留。
温晴第一次变了脸。
“老师,您拿生活上的事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
“是撤回私人供养。”
顾延冷笑。
“我们替机构赚了多少,三辆车和几套房算什么?”
“你们赚的钱,按合同拿了薪酬和奖金。”
我看着他们。
“我额外给的,是因为把你们当家人。”
“现在不是了。”
蒋曼终于抬头。
“老师,真要做到这一步?”
“我儿子被关在仓库时,你问过这句话吗?”
她的脸色,突然煞白。
医院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江予安的初步致敏检测结果出来了。
花生蛋白阳性。
我打开裴砚舟提交的配方。
原料清单、供应批次、独立试产线,全程没有花生。
我将屏幕转向三人。
“现在告诉我。”
“谁把另一袋东西,装进了他的包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