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鹿翻菜单的样子很认真,指甲是奶杏色的,修的很圆。
她一页一页翻,翻到鱼那栏停下来,指尖点了点。
“姐,这条清蒸鲈鱼才一百二,咱换个贵的吧,配不上我哥身价。”
她说“我哥”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像排练过。
周牧靠在椅背上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角度我太熟了,每次他觉得自己被人捧的到位,就是这个表情。
三年,够我把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都记清楚。
小鹿接着往下点,红烧和牛、松茸炖鸡、一份蟹黄豆腐,全挑贵的落笔。
点完回头看他,声音软的能拉丝:“哥,你跟姐姐说说你最近的事嘛,她肯定想听。”
周牧清了清嗓子,开始了。
“集团那边年底有个调整,华东区这块可能让我接。”
他说“集团”两个字的时候挺了挺腰。
和丰楼是**创的,他挂了个副总,名片印的比谁都亮,实际上连后厨排班表都看不懂。
这些我在的时候就知道。
分手之后知道的更多——他那个副总是**找**闹了三个月换来的,工资从对公账户走,活儿全甩给弟弟。
“华东区十四家门店,明年还要再开五家。”
他说着掰了个数字,我没纠正他,和丰楼华东区一共十一家,去年关了两家。
做公关的毛病,数字过脑子自动核。
“挺好的。”我端着茶点头。
小鹿立刻接上:“我就说嘛,哥是做大事的人。”
菜陆续上了,传菜员推门进来三次,每次我都下意识看一眼走廊。
第二次推门的间隙,我瞥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闪了一下。
黑色针织开衫,珍珠耳钉。
我妈。
她没走。
但也没进来。
我收回目光的时候,小鹿正好把一块和牛夹到我碗里。
“姐你多吃点,太瘦了,我哥喜欢有肉感的。”
这句话落下来,周牧没拦。
他在喝汤。
我也没接,把肉推到碟子边上,笑了笑。
小鹿又来一句:“姐在哪上班呀?做什么的?”
“品牌公关。”
“哦——”她拖了个长音,“那挣的不少吧?”
我说还行。
她歪着头看周牧,眨了眨眼:“哥,你俩挺配的诶。”
周牧放下汤碗,用那种“我也觉得”的眼神扫了我一下。
我差点没绷住。
甜品上来的时候是桂花酒酿圆子,碗很小,勺子很精致。
我看了一眼时间,进门到现在四十二分钟。
够了。
数据采集完毕,人物画像更新完毕,对方底牌约等于摊在桌上。
我放下勺子,拿起包站起来。
“去下洗手间。”
周牧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停了大概两秒。
不是关心,是盘算。
盘算我会不会就这么走了。
我还没走出三步,身后椅子响了。
小鹿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笑着跟上来。
“姐我也去,正好补个妆。”
走廊很长,转角过去是洗手间。
我推门的时候她就跟在半步之后,近到我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子便宜的栀子花香。
进去之后,她没往镜子前站。
几步绕到门口,反手一拉。
门锁落下,咔哒一声。
小鹿靠在门板上,脸上那层甜味儿一瞬间全没了。
“姐,别走。”
她看着我,声音压的很低。
“门我说了算,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