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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我便起了。
青禾替我梳头,问我想戴哪支簪子。
我挑了一支最普通的木簪。
萧承璟送我的东西,一件也没拿。
经过院子时,栀子正开得最好。
洁白的花挤满枝头,香得让人喘不过气。
五年前,萧承璟牵着我的手说:
“阿宁喜欢,孤就让它们一年四季都开着。”
我那时高兴得绕着他跑了好几圈。
现在才知道,喜欢栀子的人不是我。
我只是闻见他身上有栀子香,便以为自己也喜欢。
我让青禾取来灯油。
火落下去时,整片花枝轰然亮起。
宫人们惊叫着提水。
我拦住他们。
“别救了。”
李嬷嬷气急败坏。
“这可是殿下为您亲手种的!”
“不是为我。”
火光映在我眼睛里,竟没有想象中难过。
长姐赶来时,萧承璟也到了。
他衣冠未整,显然刚从她的寝殿出来。
看见满园大火,他一把扣住我的肩。
“沈岁宁,你疯了?”
“烧了花,你想怎么罚都行。”
我把休书递给他。
“但我该走了。”
萧承璟没接。
“去哪儿?”
“江南。”
“谁准你去的?”
“你。”
我指了指休书上的太子印。
他脸色骤然难看,一把将纸撕成两半。
“孤准你离开太子妃之位,没准你离开东宫!”
纸屑纷纷落在地上。
我蹲下去,一片片捡起来。
“撕了也算数。”
“沈岁宁!”
萧承璟咬着牙,眼底竟有几分慌乱。
“你知道江南有多远吗?你知道路上会遇见什么吗?”
“离了孤,谁替你梳头,谁哄你喝药,谁在打雷时陪你?”
我认真回答。
“青禾会替我梳头。”
“药苦,我可以不喝。”
“打雷的时候,堵住耳朵就好了。”
每说一句,他的手便收紧一分。
“孤不许。”
长姐忽然走上前,将一颗糖递给我。
“岁宁,别闹了。”
“你听话,姐姐让殿下继续照顾你。往后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温柔。
四周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他们在等我拿走那颗糖。
等我像过去每一次那样,被哄好,被留下,再把受过的委屈忘得干干净净。
我看了糖很久。
随后把怀里的小兔灯扔进火中。
灯纸很快烧了起来。
那只总在我掌心发亮的小兔子,卷成一团黑灰。
长姐的笑僵住了。
萧承璟猛地抓住我。
“你不是最喜欢它吗?”
“喜欢。”
我望着火里的兔子。
“可它不是我的。”
“孤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那你的心呢?”
他一下子没了声音。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这一次,他竟没能抓住我。
东宫大门缓缓开启。
门外,马车已经等了许久。
晨风吹进来,卷走满院栀子烧焦的味道。
我提起裙摆,跨过高高的门槛。
身后,萧承璟终于叫了我的小名。
“阿宁。”
我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小时候我走得慢,总要有人牵。
后来萧承璟牵了我五年,我便以为他会牵我一辈子。
可这一日,我才发现。
没有人牵着,小笨蛋也能自己走出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