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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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裴观澜第一次来许府。
他是大理寺少卿之子,行事温和,却并不软弱。
那日我坐在廊下看话本。
看得入神,连他走近都没察觉。
青棠轻咳了一声,我下意识把书往袖中藏。
这个动作做完,我自己先怔住。
原来重活一世,崔府留给我的惧意,还没有彻底散去。
裴观澜却没有露出半点轻慢。
他只是停在廊下,温声问:
“这本好看吗?”
我愣了愣。
“什么?”
他指了指我袖口露出的半页书角。
“若好看,我家书斋里似乎有后两册。下次给陆姑娘带来?”
我握着书,半晌没说话。
前世,我为一本话本被崔慎行斥为不思进取。
如今有人看见我喜欢,只想着替我寻下一册。
第二次见面,是父亲邀裴少卿来府中议事。
裴观澜果真带了续册。
还带了一包城南梅子糖。
“听令尊说,陆姑娘近来胃口不大好。”
我刚道谢,崔慎行便来了。
他像是专门挑这个时候。
一进花厅,目光便落在我手里的话本上。
“陆姑娘与外男论这些闲书,不觉失仪?”
裴观澜放下茶盏。
“崔大人慎言,今日有两位长辈在堂,我只是送书。”
崔慎行冷冷道:
“送书便该送正经书。”
说罢,他让随从捧上一册《静女则》。
“陆朝蘅,裴家家风虽宽,却不代表你可以越发散漫。”
我看着那本书,忽然觉得厌烦。
“崔大人不是说男女之防最重吗?”
“你三番两次给我庶妹送话本、纸鸢、点心时,怎么不讲男女之防?”
崔慎行脸色沉了。
“莺时天真,你不要事事拿她比较。”
话音刚落,陆莺时便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裴观澜送来的续册,伸手便拿。
“姐姐现在还看这些呀?”
青梧想拦,已经晚了。
陆莺时手一抖,砚台里的墨泼了出来。
整本书被染黑大半。
她立刻红了眼。
“我不是故意的……”
崔慎行皱眉看向我。
“一本闲书罢了,别吓她。”
我看着他。
前世,他烧掉我亲手写的游记,也是这副语气。
“这些东西只会乱你心志。”
那本游记里,有我幼时随母亲去江南见过的雨,有上元夜的灯,有我喜欢过的人间烟火。
一夜之间,全成了灰。
裴观澜弯腰捡起被墨浸透的书。
他没有怪陆莺时,也没有叫我忍。
只对我说:
“无妨,我再给你寻一册。”
崔慎行冷笑。
“纵着她,只会害她。”
裴观澜抬眼。
“崔大人所谓的不纵,就是把一个活人训成木偶?”
花厅瞬间安静。
崔慎行脸色难看至极。
几日后,裴观澜让人送来新的话本。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只纸鸢。
纸鸢尾上写着:
愿你一生,线在自己手中。
我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
父亲问我,是否愿与裴家议亲。
我最终点了头。
陆裴两家交换庚帖那日,崔慎行正在御史台。
听说他当场折断了手中狼毫。
傍晚,我从裴府回来,马车刚停下,便看见他站在陆府门前。
他脸色惨白,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陆朝蘅,你真的同裴观澜定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