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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那晚,程念把协议放在餐桌上。

顾沉看都没看,提笔签了,只说了句:"你想好了就行。"

我站在玄关,回头看他一眼,等他开口说 "留下"。

他没说。

我拉着行李箱出门,在楼下花坛边坐了一个钟头。他没追出来。

第二天,顾沉出了车祸。

醒来,他忘了自己签过字,忘了我红过的眼睛,忘了我一个人扛过的所有事。

他只记得一件事 —— 他要追回一个人。

他冲到“回声”咖啡馆那天,捧着一束花,红着眼说:程念,我来接你回家。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笑。

七年前,我也是这样,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

他当时,也没接。

......

风铃一响,我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捧一束白桔梗。西装笔挺。额角还贴着一小块纱布。

是顾沉。

结婚三年,离婚一年,他从没在下午三点出现过。

他站在店门口,朝我笑,眼神干净得有些陌生。

“程念。”他喊我名字,声音很轻,“我来接你回家。”

我捏着咖啡杯的手顿住。

我没接那束花。

“你走错地方了。”我低头,继续擦手里的杯子,“这里是‘回声’,不是你家。”

“程念。”他往前一步,把花往我面前递,语气带着哄,“听说你最喜欢白桔梗。”

我擦杯子的手停住。

白桔梗。

我七年前随口说过一次——“我最喜欢白桔梗,干净。”

那时我们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顾沉正低头回消息。头都没抬。回我一个“嗯”。

后来七年,他再没买过一朵。

现在他买了,捧到跟前,像捧着一件宝贝。

我看着那束花,忽然觉得很累。

“谁跟你说的。”我问。

顾沉愣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自己会记得,讷讷地答:“......你以前说过的。”

“我以前说过很多次。”我说,“不止一次。”

“对不起。”顾沉抓了抓头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

我心口一抽。

不是记性不好。

是从没记住。

“你要喝什么?”我转身,走向吧台,把背留给他,“**没有白桔梗。”

“程念——”

“一杯美式,还是要拿铁?”

“......美式吧。”

“记账上。”我头也不回,“喝完就走。”

孟姐从后厨探出头,看见门口的男人,又看了看我的背影,没说话,缩了回去。

顾沉捧着花,在吧台前站着,像一尊雕塑。

店里正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慢悠悠地唱: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顾沉把花轻轻放在吧台上。

“程念。”他说,“我们......离婚了?”

我往咖啡里倒奶的手,悬在半空。

“你连这个都忘了。”

“我出了车祸。”顾沉抬手,碰了碰额角的纱布,“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顿了顿,“我记得我要追回一个人。那个人,是你。”

我终于转身,看着他。

我看着这张我爱了七年、又恨了一年的脸。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委屈,像一只不知道自己犯过错的狗。

“顾沉。”我一字一句,“你追我?”

“嗯。”

“你当年追我的时候,”我说,“也是这么说的。”

顾沉愣住:“......我当年,追过你?”

我没答。

我转身,把做好的美式推到他面前。

“趁热喝。”我说,“凉了就苦了。”

窗外下起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顾沉的身影。

顾沉没有走。他在吧台前坐下,看着店里。

墙上挂着一幅旧照片,是“回声”刚开业时拍的。照片里,我一个人站在吧台后,笑得有些拘谨。

“这是你开店那天?”他问。

“嗯。”

“为什么叫‘回声’?”

我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没人听我说话的时候,”我说,“我说话,只有回声。”

顾沉怔住。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那我以后,当你的耳朵。”

我看着他。

“顾沉。”我说,“你说这句话,跟你当年追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当年......也说过?”

“说过。”我说,“你当年说,程念,你说话我听着。后来我跟你说了那么多话,你一句也没听见。”

顾沉坐在吧台前,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低下头,看着吧台上那束白桔梗。

半晌,他轻声说:“程念,那你现在,能不能再说一次给我听?”

我没有看他。

“等你想起来,”我说,“你欠我的那些话,我再说给你听。”

窗外,雨声渐大。

顾沉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离开。

他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又看了看吧台上那束白桔梗,忽然轻声说:“程念,你眼睛红了。”

我背对着他,擦着吧台。

“是熏的。”我说,“店里油烟大。”

可“回声”是咖啡馆。

没有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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