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川按掉电话,半蹲着替阿公绑好护膝。
他还给阿婆配了新老花镜,给我带了暖贴。
邻居们都夸他孝顺又周到。
他转头看我,握住我冻僵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
“昨晚膝盖疼没有?”
熟悉的体温贴过来,我心口也跟着疼了一下。
六年婚姻里,他的照顾是真的。
可每一次我都排在后面,也是真的。
我抽回手。
“别拿迟到的好,抵你欠下的账。”
他脸色微僵,将桂花糕递来。
“登完山,我们好好谈。”
饭桌上,苏景川刚夹起一块豆腐,白瑶的电话再次打来。
“老师,您昨晚爱吃的毛血旺,需要我给你带一份回去吃嘛?”
阿婆筷子僵在半空。
“小苏你不是受不了一丁点辣吗?”
为了这个孙女婿,她这次菜里一点辣都没敢放。
苏景川心虚地匆忙挂断。
“我只尝了一口。
阿婆,您的准备没有白费。”
阿婆勉强笑笑。
“小苏啊,如果不太喜欢阿婆做的菜,可以不吃。”
我按住盘子,推到他面前。
“吃。”
“这是阿婆迁就了你六年的味道。”
“今天你一口口吃干净,也好记住,有些人的心意不是生来就该被你糟蹋。”
满桌无人出声。
苏景川脸上血色尽褪。
上山后,他一直扶着阿公。
有人从后面挤来,他下意识把我护到里侧;我的鞋带松了,他蹲下重新系好。
“照秋,以后每年重阳,我都陪你们回来。”
我低头看他。
“这句话,你昨天也对别人承诺过。”
“那只是安慰老人。”
“所以你的承诺哪一句才是真的?”
他手指一僵。
到半山亭时,阿公喘得说不出整句,眼睛却亮着。
他指向上面的观景台。
“还剩一百级,到了那里,咱们拍全家福。”
苏景川刚答应,手机又响了。
白瑶哭得话都断断续续。
“老师,爷爷不肯检查,非要见您才安心。”
“我不知道怎么办,姑姑他们也劝不住。”
苏景川的手还扶着阿公,目光却已落向山下。
我**一步,挡住路。
“一百级,十分钟。”
“今天你敢走,以后就别再进我家的门。”
阿公怕我们争吵,主动收回胳膊。
“有急事就去,我能走。”
苏景川像得了赦免。
“我处理完马上回来。”
我死死拦着没让路。
“她身边有医生、有亲戚。
阿公只有一个答应陪他登顶的孙女婿。”
他皱起眉。
“照秋,人命关天,你别这么计较。”
我惨笑了一下。
“她一哭就是人命关天,阿公喘不上气就是我计较?”
周围有人看不过去。
“学生家里一群人,非缺你一个导师?”
苏景川还是拨开我,匆匆下山。
我冲着他的背影喊:“苏景川,今天这条路是你自己走绝的!”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阿公硬撑着迈上台阶,右腿突然失力。
我扑过去扶他,两个人一起撞到护栏上。
我的手腕剧痛,阿公的脚踝迅速肿起。
我连打两次电话。
苏景川只回了一条消息。
意识清醒就没大问题,先去诊所,我忙完找你们。
紧接着,白瑶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将一碗红油抄手推到苏景川面前。
每次我需要时,老师都在,谢谢老师。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不疼了。
我单手扶起阿公,叫车去医院,拍片、缴费、拿药,全部自己办完。
晚上,我摘下婚戒,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阿婆劝我回去千万别吵架。
我拉上箱链。
“不吵。”
“我回去把不该留的人生,收拾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