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堂哥是四月十二号晚上来的。
拎着两瓶酒，一条烟，站在我家楼下，给我打电话，声音哑得厉害。
“妹，哥对不住你。”
我下楼，没让他上来。
他把烟酒往我手里塞：“婚房挂出去了，中介说不好卖……你嫂子回娘家了，说要离……妹，哥真知道错了。当年借钱，哥是真想周转三个月就还的，后来爸说钱放账上也是放着……哥一步步就糊涂到今天了。你跟三爷爷说说，宽限哥两个月，行不？”
路灯下，他头发乱着，胡子拉碴，比清明那天老了十岁。
小时候我被人欺负，是他替我打的架。高中我住校，他骑四十里摩托给我送过一床被子。
这些我都记得。被子是新的，他说是他挑的，最厚的那床。
可我也记得，我在食堂犹豫要不要加个蛋的那三年，他的新房在翡翠*一层一层往上盖。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我打印好的还款计划。
“哥，酒和烟你拿回去。这是计划表，本金十二万，利息一万零八百，合计十三万零八百。房子卖不掉就抵押给银行，先还我。一个月还多少，写在上面。”
他捏着那张纸，半天，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手里。
我没扶他，也没走，就站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边的潮气。
他说：“妹，你还恨我吗？”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
“不恨了。恨要费力气，我的力气要留着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走的时候，烟酒还拎在他自己手里。
又过了两天，夜里十一点，我改完作业下楼倒垃圾，看见大伯站在巷子口。
他没进来，就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知微。”他喊我。
我停住。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喊我的名字，以前他喊我“丫头片子”，或者“老二家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背影驼下去一大截。
我站了一会儿，把垃圾倒了，上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