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营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柳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停在帐外。
“夫人,音音特来请罪,求夫人赏脸喝了这口热汤。”
我掀开帘子,跨出营帐。
“滚!”
柳音见只有我一人,眼中闪过讶异,却很快恢复。
朝着我盈盈一拜。
“求小姐让我见夫人一面。”
守帐军士欲上前扶她,她却躲开。
“本为我的过错,便让我亲自向夫人请罪。”
“你们放心,她们不会伤我……只求让我留些颜面……”
军士一愣,随即往远处走去。
见军士退远,她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
上前一步,猛地握住我的手腕。
我拼命挣扎,她却死死掐住我的脖颈,强行将温热的液体灌进我喉咙。
喉管刺痛,我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柳音退后半步,嘴角勾起恶毒的笑。
“这慢毒发作极慢,三五日内要不了你的命,但毒发之时,神仙难救。”
“你若想活,便转告帐内女眷,让她们看清自己如今身份!”
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音脸色骤变,碗碟脱手而碎。
她顺势扑倒在地,手掌按在碎瓷片上,鲜血淋漓,凄厉哭喊:
“大小姐,是音音卑贱,自知不配侍奉主母!”
“可求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跟将军离心啊!”
军中将士闻声围拢,看着满地狼藉和哭得梨花带雨的柳音,满眼都是鄙夷与愤怒。
裴慎拨开人群大步赶来,一把将柳音护在怀里。
“***便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我死死**掌心,指甲刺破血肉。
从怀中掏出那方染着黑血的主母印,狠狠砸在裴慎脚下。
“母亲已经死了。”
“你再也见不到她,裴府女眷,绝不会认她!”
裴慎低头看着那方血印,瞳孔猛地一缩,心头莫名闪过慌乱。
“怎么回事?谁死了?”
柳音靠在他怀里,虚弱开口:“都是音音的错,不然夫人也不会教导大小姐用全府女眷性命来逼将军退步。”
“若音音让全府不睦,还是死了算了……”
说着她便在裴慎怀里挣扎起来。
裴慎将柳音搂得更紧,眼底的慌乱瞬间被怒火取代。
“冥顽不灵!”
弯腰捡起主母印,转手塞进柳音怀中。
“既她不愿掌家,这印往后便由你收着。”
“我看她们能在里面躲到几时!”
说罢,便抱着她大步离去。
没过多久,两名侍卫强行将我拖进裴慎大帐。
我抬起头,一眼便看见柳音坐在裴慎身侧。
她的发髻上,插着母亲生前最珍视的凤血玉佩。
那是裴慎拿命换来的第一次军功,亲手雕琢送给母亲的。
我挣开侍卫,指着她的头,嗓音嘶哑:
“还给我!那是我母亲的!”
裴慎眉头一皱。
“放肆!不过一根簪子罢了,也值得如此大呼小叫!”
“***真是将你养得越来越没规矩!”
我挣扎着往前冲。
“不准你说我母亲!”
两名侍卫手上更加用力。
裴慎看着歇斯底里的我,心中莫名一慌。
身旁的柳音,却哭起来。
“音音自知不配……”
“小姐既不喜欢我戴这簪子,那便还给小姐……”
说罢她便取下簪子,作势往地上扔。
裴慎连忙将她揽进怀里,冷冷盯着我。
“你们好狠的心,当真要**她吗?”
“回去转告***,这六年里传出的所有敌军情报,全算作音音的军功。”
“只要她们认下,明日我便迎所有人风光回京。”
我盯着这张曾经最敬爱的脸,胸腔里翻滚着滔天恨意。
“把用她们命换来的军功,安在这个**头上?”
“无耻至极!”
“不知好歹!”
裴慎震怒,抬手掀翻了面前的酒案。
“把她拖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拉她起来!”
我在大雨中跪了整整一夜,高热将我的意识一点点剥离,最终倒在积水里。
醒来时,已被扔进四面漏风的废弃柴房。
门外传来侍卫的低语。
“将军说了,她什么时候服软,女眷什么时候现身,再放她出来。”
整整两日,裴慎连续三次策马来到妓营外。
每次都停在十步之外,听着里面毫无动静,便冷哼一声策马离去。
更是让人传话,女眷们若不亲自现身,我便不能出柴房。
他自负到极致,以为女眷们为了我定会出来,找他理论。
傲慢到不肯亲自推开那扇破门看一眼。
可他不知道,她们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