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没有让老田替我去偷拷素材。
我将这条线索，补充给正在处理事故的人。
相关记录有保存期限，我不想再多等一个晚上。
几天后，我配合核对到其中一段画面。
镜头很远，人物不算清晰。
但那条小船停在什么位置，我何时落水，船上的人作了什么反应，都在。
我在船边伸手。
第一次，有人朝我走了一步，又停住。
第二次，顾廷舟看向我，抬起胳膊，指了指另一个机位。
然后，他转过身去，替程绾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没有朝我伸手。
船直到被别的船鸣笛示警，才开始有人慌张移动。
我盯着那段画面，胸口一阵阵发闷。
落水的时候，我其实看见他朝我看过来。
后来在医院，每回闭眼，我都忍不住替那个瞬间找理由。
太远了。
太吵了。
他也许没看清。
如今镜头将所有距离放在眼前。
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远。
也没有谁拦在我们之间。
我将播放停下，问能不能晚一点再继续。
对方说可以。
我走到走廊，给罗笙打电话。
“他看见了。”
只说完这四个字，我就哭了。
不是因为终于能证明什么。
是因为那一点我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侥幸，终于也没了。
顾廷舟很快来找我。
这次没有带程绾，也没有带花。
他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框上，先说自己知道我受委屈了。
“那天我判断失误。”
我让他把门让开，才继续听。
他将手慢慢收回去。
“你平时出海，比谁都厉害。我以为你能处理，绾绾又一直在喊，我一时乱了。”
“所以你先拍完。”
他脸色僵了僵。
可他很快又拿出另一个说法。
“绾绾的事，等调查结果。我承认那天没处理好，但你也不能连我们的片子都不要了。那是三年的心血。”
他打开平板，划到还没发布的长片。
第一组镜头是我们新婚时的旅行。
我坐在船头笑，他在后面替我扶**。
第二组，是后来几次合作。我熬夜修片，他端来咖啡，镜头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我记得那些日子。
也记得那杯咖啡后来凉在桌边，他去接了程绾的电话，一个多小时没有回来。
影像里却没有。
他只留下我转头时，尚未收回的笑。
“岑月，你看，我们也有好的时候。”
我把画面暂停。
“这杯咖啡后面，拍到什么了？”
他的手停住。
“你又翻这个做什么？”
“我问你，后面拍到什么。”
他迟迟没答。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难受。
他只是比我更早学会，把那些难受剪掉，留下一个他愿意承认的妻子。
“原始素材里有的，不能因为你没剪进去，就当没有发生。”
我将平板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