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郑平川单膝跪地。
他没有朝崔守谦跪。
“奉天子密令,查验私调京营、盗用宫符之事。今夜入宫,护驾,封门,外臣一概不得离殿。”
崔守谦脸上那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皇后抬手指着他。
“你拿的是本宫的令!”
郑平川将两份文书并排呈上。
一份是崔家的门客,拿着半枚铜虎带去的手令。
另一份,有我的行营印、兵部关防,以及军中约定的核验回执。
“娘娘,去岁京营哗变案后,陛下已改军制。旧符只用于调验,无权单独发兵。”
“臣接到假令,按例密报。”
我拿起那半枚铜虎,翻过来看了看。
背面还有一处旧磕痕。
御书房曾进了只野猫,打翻封匣。
皇后嫌宫人照看不周,罚了两个人。
她记得那两个人哭得吵。
却从没认真看过,匣底压着的兵制改令。
她不在乎。
在她看来,打仗是我替她争脸面的差事,军报是我邀功的家书。
只要她肯温言软语说上一句,什么都能从我手里拿走。
“你早知道?”她问。
“三日前,太师的门客**营。昨夜,户部库吏求见兵部。今晨,太子身边的掌事冒死把信送出宫。”
我看向昭华。
“他经过东偏门,是谁拦的?”
昭华嘴唇抖了抖。
“我以为他……偷拿东西。”
“搜出什么了?”
“没有。”
“没有,你也扣了他一夜。”
她终于低下头。
崔长宁忽然想往殿门跑。
昭月下意识拉住他。
他却把她往军士身前一推,自己转向另一扇侧门。
长戟横在胸前。
他腿一软,坐倒在地。
我没再看他。
“搜听雪阁。封存御书房出入册。请大理寺卿与两位御史进宫,连夜会审。”
韩肃领命。
皇后这才扑过来,死死按住那卷黄绢。
“只是议一议!尚未用印,怎么就成了谋逆?”
我把她的手从绢上移开。
“朕若不坐在这里,这道废储摄政诏,明早会从哪个宫门出去?”
她没有答。
第一批搜出的东西,比我想的还多。
御书房失窃的用印簿,夹在听雪阁的礼典里。
两道调换宫门宿卫的口谕底稿,是昭宁亲笔誊的。
崔家门客收到的赏银,来自中宫的私库。
还有太子那盏碎掉的灯。
灯底藏着一封未送出去的信。
陆衡想告诉我,崔长宁已连续半月进东宫挑衅,几名旧臣送给他的书,被以违禁为名收走。
他不敢在正经奏报里写。
因为奏报先经过皇后的人。
我看完,半晌没说话。
这不是今夜才开始的。
我纵容中宫替我过滤家事,最后连儿子的求救,也一并滤掉了。
我看向陆衡。
他却抢先站起来:“父皇,儿臣没能看好宫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