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们……两个人。”
她说得很轻，中间停了很久。
“请叫，宋予安。”
我愣住。
她不是不会念我的名字。
她只是在很郑重地，选今天陪自己下水的人。
老师接过名牌，蹲下来问：“宋予安是妈妈，对吗？”
她点头。
“好，那我在终点帮你们。你的小船叫什么？”
小满看向我。
我没有替她回答。
她想了一会儿，说：“小满号。”
老师在登记表上写好，带我们去另一侧水道。
唐行川追了两步。
“我没说不陪她。知夏，你别教孩子赌气。”
我停下。
“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说出了想法。”
“你听见的，却还是我教她跟你作对。”
我从包里拿出胶带，把桅杆横放在船身上。
修不好原来的样子，至少不让尖锐的断口划到孩子。
小满坐在池边，挽起袖子，自己将船放进水里。
它偏了一点，碰到隔板。
她着急地望向我。
“没关系，慢一点拨水。”
她试着伸手。
一下一下，船终于向前。
我们没拿第一，连前三都没有。
抵达终点时，小船灌了些水，底下那幅画湿透了。
小满却笑了。
她转身抱住我，脸上还溅着水珠。
“妈妈，它到了。”
我蹲下抱她的时候，忽然哭了。
这些年，我总觉得得把那个人等回来，才算一家人齐整。
可这条短短的水道，她和我已经走到了。
没有谁的许可。
也没有谁补上的一张名牌。
那天我没留下吃亲子餐。
老师单独与我核对事情经过，将周昊抢船、推搡的情况写进记录，约两家之后再谈。
我提了三个要求：核实经过，向孩子道歉，接下来避免继续发生同样的事。
不是把小满叫过去，听一句“互相都有错”。
老师答应，园方会安排专人跟进，也会让两个孩子暂时分组活动。
我感谢她，却没急着说没关系。
回家路上，小满睡着了。
她抱着那艘断桅杆的小船，手指还**船边。
到了楼下，我拨通林苗的电话。
“你上次问我，工作室还接不接图册，我接。”
林苗沉默片刻。
“他又没来？”
“来了。”
我看着后视镜里小满安静的脸。
“我也终于看见了。”
我婚前有固定合作的出版社，生下小满后，只接能在家完成的零散插画。
唐行川说他忙，我多顾一点孩子，将来会补偿。
我在他口中的将来，等了五年。
那天下午，我把下个月的排期重新列好，找临时托管，算房租，核对存款。
并没有突然多出一栋别墅，也没有谁替我把路铺好。
我怕。
可留下来，也一样怕。
怕小满往后每一次开口，都要先猜自己是不是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