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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砸在五只粗陶碗旁,震出一声轻响。
我看着陆怀舟。
“那些钱,是我一窑一窑烧出来的。”
“你赶考那年交的束脩,也是我三天没合眼,替商队赶出两百只瓷碗换的。”
陆怀舟指尖动了动。
沈明珠却红着眼低下头。
“原来这些年,我只是替姐姐送银子的人。”
“陆郎若觉得姐姐恩情更重,认她便是。”
“反正我如今什么都有了,不缺你一个。”
陆怀舟立刻握住她的手:“胡说什么?”
他再看向我时,眼底那点动摇已经没了:“钱我以后还你。”
“但她在我最难的时候陪着我。
这不是银子能买的。”
他竟不是不知道我付出过。
只是知道以后,仍然选择她。
陆怀舟从袖中取出一份献艺奏表,压在我面前。
上面写着,雪骨瓷乃沈明珠在江南所创,流放窑场不过代为烧制。
“认亲宴有宫中内侍旁观。
你在这里盖下窑印,往后雪骨瓷便归明珠。”
我问:“若我不盖呢?”
陆怀舟语气冷下来:“那沈家欺君,明珠也会受牵连。”
“你已经害她替你在外面活了十年,还不够吗?”
他拿走我的账册,又伸手取下桌上的窑印。
“既然你不肯盖,我替你盖。”
我的亲弟弟,用我养他十年的账册垫着,亲手把我的功劳送给了沈明珠。
父亲站在门外,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阻止,只在陆怀舟离开后,将一张江南田契放到我面前。
“阿宁,爹知道委屈你了。”
“假死以后,你去江南住。
庄子、铺子、下人都给你备好了。”
“沈家不能再叫你女儿,却不会不管你。”
我问他:“若今日回来的是我,流落在外的是沈明珠,你也会让她假死吗?”
父亲沉默许久。
“没有这种如果。”
是啊。
真的永远是真的。
只有我这种买来的假货,才需要一次次证明自己有用,又在没用时安静消失。
傍晚,青黛偷偷捡回第五服药的残渣,跑去找府里的老大夫。
半路却被陆怀舟拦住。
老大夫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这不是原来的龟息散,药性重了数倍,再服下去会出大事。”
青黛立刻跪在陆怀舟面前:“陆大人,求您救救姑娘!”
沈明珠恰好赶来,眼泪说掉便掉。
“药一直由母亲保管,姐姐若想说是我换的,我无话可说。”
陆怀舟捏着药包,沉默片刻。
随后递给了她:“认亲宴前,别让这种东西传出去。”
青黛不敢相信:“可她是您亲姐姐!”
陆怀舟脸色一沉。
“一个连身份都是假的人,拿什么证明这包药是真的?”
他命人将青黛关回旧窑院。
夜里,顾砚带着退婚书来看我。
他仍替我准备了蜜饯,也安排好了假死后居住的江南别院。
“阿宁,明珠才是婚约原本的人。”
“等事情结束,我会让人照顾你。”
我看着那颗糖渍青梅。
“顾砚,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还能醒,就不算对不起我?”
他脸色微白。
门外忽然传来沈明珠的哭声。
“顾砚,御瓷又烧裂了。”
他立刻转身。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
“方子再写细些。
如今最要紧的是明珠,你别再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