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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院子里,月亮还没上来。
只有满天的星子冷冷地铺着。
“奂颜。”
于昭追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烟。
烟头在暗处明灭了一下。
“没怎么吃,生气了?”
“嗯。”
我很老实。
他笑了一声,把烟掐灭。
“别耍小脾气,还不是你们村的民俗闹的。当时场面那么乱,三束花一起落,谁分得清?”
“不是说了吗?寨子里归寨子里,城里归城里。等领了证——”
“于昭。”我打断他。
他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想参加这个飞花择夫礼。”
这是寨子里的婚俗,寓意是花神为女子择夫。
花落谁家就是谁家。
几千年了,寨子里的人信这个,我也很尊重。
我不参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挑好了夫婿,不想亵渎花神的心意。
可他却让我哥把我的名字报了上去。
等我发现时,名字已经录进了花册,撤不下来了。
那时,我根本不知道楚小尧也参加。
他愣了一瞬:“事情都发生了,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对,我说什么都没用,因为你从来不会听。”
于昭皱起眉,嘴角抿了抿。
那张脸上浮现出我看了八年的表情,不耐烦,但压着。
他知道自己理亏,可他又觉得这点理亏不至于让他低头。
“奂颜,你现在跟我翻旧账有什么意思?飞花是意外,我也没办法。你要实在不痛快,明天我让人去跟村长说一声,走个过场,不让你难堪行不行?”
我看着他,“走个过场?”
“饭桌上我爸都说了,她不能退礼,不能被逐出族谱,你想怎么走过场?”
于昭捏了捏眉心,“奂颜,你讲点道理——”
“道理?”我笑了一下,“于昭,我跟我爸讲道理,他嫌我顶嘴。我跟我妈讲道理,她说女孩子不要太较真。我跟我哥讲道理,他说我小心眼。我以为跟你在一起会不一样,结果你还是嫌我讲道理?”
他张了张嘴。
“我没有——”
“你没有听我说话。”我说,“你只是觉得,反正最后我都会妥协。”
就像我爸觉得反正最后我都会闭嘴。
我妈觉得反正最后我都会忍。
而我哥觉得反正最后我都会算了。
“奂颜……”
他声音软下来,伸过手来。
我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往夜色里走。
身后他脚步声跟了两步,又停了。
大约是被谁叫住了。
大约是楚小尧软软地问他“阿昭哥怎么了”,大约是堂屋里又有人催他回去商量婚礼的事。
总之他没有追上来。
明明三年前求婚时,他眼里全是亮堂堂的光。
现在那道光却不知散到哪里去了。
